但也有一些人的表情不太對，范鶴霄注意到前排偏左的位置有一個中年人臉色沉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太好的東西。
安靜了幾息之後，一個年輕的聲音從後排響起來：「兩千枚極品陰晶，我要了。」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里很清晰。
范鶴霄偏頭看了一眼，後排靠邊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人，穿著一件偏青色的長袍，面容白淨，眉目清秀，氣息在鬼嬰境中期左右。
他剛喊完價，前排那個中年人跟著開口了：「兩千一百枚。」
緊接著那個灰袍老頭也舉了牌：「兩千五百枚。」
然後是左側那個女人，右側那個蒙面人，一共五個人開始輪著叫價。
價格從兩千一路上漲，漲到三千的時候那個中年人臉色有些猶豫了，漲到三千五的時候灰袍老頭也停了手，最後只剩下那個年輕人和女人還在叫。
年輕人最後喊出四千枚極品陰晶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勁，女人沒有再跟，落槌的時候大廳里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那些知道厄晶底細的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疑惑。范鶴霄聽到後排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玩意兒他們也敢買？用了那個東西會變成什麼他們不知道嗎？」
但台上的柳靈兒沒有停。
她從側面的侍者手中接過第二組厄晶放在檯面上。
那個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朝台上喊了一聲：「還有多少？我全要了！」
他這話一出，場子裡那些本來不打算叫價的人也開始急了。那個灰袍老頭站起來朝台上走了一步，聲音比之前粗了不少：「給我留一組！」左側那個女人也跟著開口：「我也要！」
柳靈兒站在台上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拿捏得恰到好處的神秘，她沒有說還有多少，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第二組被年輕人以四千枚拿下，第三組、第四組也是。第五組的時候年輕人手頭明顯沒那麼寬裕了，叫價的速度慢了半拍，被那個灰袍老頭以三千八百枚搶走了一組。
第六組、第七組分別被老頭和女人拿下，第八組和第九組被兩個後來加入的中年人瓜分，最後一組被後排一個一直沒開口的男人用三千二百枚收走。
十組厄晶全部拍完的時候，大廳里的氣氛比之前熱了好幾倍。
那些沒搶到的人還在互相打聽還有沒有貨，搶到的人在座位上反覆翻看那些晶體，臉上掛著不同程度的滿意。
范鶴霄坐在座位上算了一筆帳，十組厄晶加起來一共三萬六千多枚極品陰晶。
他手裡那些厄晶本來就是在餓鬼道殿裡順手收的，之前還嫌占地方，沒想到在這裡能賣出這個價。
伊辭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才偏過頭來看著范鶴霄，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確認之後的確定：「范大人，這些人買這厄晶，恐怕是為了天絕老怪。」
范鶴霄偏頭看他。
伊辭的聲音壓得很低，繼續說著：「天絕老怪，煉神境的絕世強者，也是地府里排得上號的煉丹宗師。早年他也進過六道殿，在餓鬼道殿裡待了很長時間，出來之後對厄晶極其迷戀。據說他鑽研出了一種用厄晶煉製的丹方，煉出來的丹藥能讓他的修為持續精進。地府里不少想討好他的人都在到處搜羅厄晶，但六道殿幾百年才開一次，每次能帶出來的數量有限，所以市面上幾乎見不到。你這一出手就是三百多顆，夠那些人搶破頭了。」
范鶴霄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煉神境的煉丹師，在地府里算是頂尖的那一撥了。
那些人為討好天絕老怪花上幾千枚極品陰晶買厄晶，這筆帳他們算得過來。
他正想著，台上的柳靈兒已經開始進行下一件拍品的介紹了。
柳靈兒在台上又拍了兩件東西之後停了一下，嘴角掛著一層笑，那笑容和之前介紹拍品的時候不太一樣，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她側頭朝後台方向點了一下，兩個身形高大的侍者推著兩輛鐵籠車從側幕後面走了出來。
那兩輛鐵籠車不大，鐵條上刻著一圈細密的紋路，應該是用來壓制裡面關著的人。
籠子裡各蹲著一個人。
左邊那個瘦高，頭髮花白，皮膚偏暗，眉骨高高凸出來，眼睛半睜著，瞳孔里那層灰白色的光已經暗了大半，但看人的時候還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銳氣。
右邊那個矮壯，身形結實，面色偏黑，肩膀很寬，兩條手臂粗得像小樹幹，手指扣著鐵籠的地面，指節上全是老繭。
范鶴霄看到那兩張臉的時候整個人都定了一瞬。
蝠枯。
壁偶。
當年在萬骨窟追著他滿山跑的兩個守將。
蝠枯那對白骨巨翼展開的時候幾乎遮住整片天空，一手骨爪不知道在他身上留了多少道口子。壁偶那個瘦小的身形操控著一具三丈高的骨傀，一拳砸下來把他從半空拍進地面。
那時候他們是鬼嬰境的存在，氣息壓得他連喘氣都費勁。
現在這兩個人蹲在鐵籠里，衣衫破爛，手腳上鎖著偏暗的鐐銬，氣息跌到了惡魄境後期。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個境界放在地府里也不弱，但和當年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天地。
柳靈兒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鄭重：「這兩位是萬骨窟的俘虜，蝠枯和壁偶。曾經都是鬼嬰境的強者，如今境界跌落到惡魄境後期。拍回去可以當做奴隸僕人，也可以用來做些別的用處。起拍價，五千極品陰晶。」
大廳里安靜了幾息。
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打量籠子裡那兩個人。
范鶴霄聽到後排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鬼嬰境跌下來的人，底子還在，買回去不虧」。
但大多數人沒什麼反應，惡魄境後期的奴隸在市場上有的是，用不著花五千極品陰晶的高價買兩個從前是強者的俘虜。
「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