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一個灰袍老頭先開了口。
「五千五。」
旁邊一個聲音跟上來。
「六千。」
很快價格來到了一萬二。
價格漲得不算快，到了八千的時候已經沒什麼人跟了。
那個灰袍老頭正準備收手，范鶴霄開口了：「兩萬。」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過來，落在范鶴霄身上。有人認出了他，低聲說了句「丙子區的范城隍」，旁邊的人跟著點了下頭。
兩萬極品陰晶買兩個惡魄境後期的俘虜，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大多數人的理解範圍。
灰袍老頭看了范鶴霄一眼，搖了搖頭，把手裡的牌子放下了。
那個男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一眼范鶴霄的方向又把話咽了回去。
柳靈兒在台上問了一遍還有沒有人加價，沒有人出聲，她敲了錘子。
兩輛鐵籠車被侍者從台上推下來，朝范鶴霄的方向推過來。
范鶴霄站起來走過去看了一眼。蝠枯和壁偶在籠子裡抬起頭看著他，蝠枯那雙灰白色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好幾息，嘴唇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壁偶靠坐在籠子角落裡，目光從他身上掃過之後偏開了，像不想多看他。
范鶴霄沒有多說什麼，讓侍者把籠子推到拍賣場後面的休息區去。
他走回座位坐下來的時候，伊辭正偏著頭看著他，那目光裡帶著一種確認之後的興趣。
「范大人，怎麼會買下他們？」伊辭問。
范鶴霄靠著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開口的時候語氣隨意：「畢竟打過交道。雖然是敵人，但也不想看到他們被像牲畜一樣拍賣。」
伊辭點了點頭，那一下幅度不大，但點得很慢，像是在品這句話里的分量。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比之前沉了一些：「很好。范大人有這種眼界，已經超出了很多人。」
他頓了一下，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台上，繼續說著：「地府里大多數人只看利益，有用就買，沒用就扔。能念舊的人不多。這兩個人雖然是萬骨窟的餘孽，但既然落在你手裡，怎麼用是你的事。記住你今天的決定就行。」
范鶴霄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解釋。他把茶杯放回扶手上，目光從台上移開，掃了一眼後排那幾個還在朝這邊看的買主，然後收了回來。
拍賣會還在繼續，台上的柳靈兒已經推出了下一件拍品，但范鶴霄的注意力已經不怎麼在那上面了。
他在想一件事。
蝠枯和壁偶落在萬骨窟戰敗之後沒被處死，而是被當成奴隸拍賣，說明地府在處理俘虜這方面有專門的市場。
這兩個人當年追著他打的時候是鬼嬰境，現在跌到惡魄境後期，但底子還在，如果能收為己用，比一般的惡魄境後期要強不少。
他手裡已經有兩個萬骨窟的守將了，蛛巫和蛇嶢。如果再把蝠枯和壁偶收進來，丙子區三十八號城隍殿的底子就厚得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指輕輕叩了叩扶手，等著拍賣會結束。
范鶴霄剛把蝠枯和壁偶的事情處理完，屁股還沒在椅子上坐熱，台上又推上來一件東西。
柳靈兒這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人端著一個偏大的托盤走上來，托盤上面蓋著一層深色的絨布。
她伸手把絨布揭開的時候，台下的議論聲在一瞬間矮了半截。
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沓沓的紙幣。
那些紙幣偏黑，表面泛著一層持續流動的偏暗光澤，每一張的大小和地府的冥幣差不多，但顏色更深，質地更密，表面那層紋路在燈光下緩緩地轉動著。
那沓紙幣堆在托盤上大約有一尺來高，粗略掃過去至少幾萬張。
大廳里安靜了幾息，然後有人開始低聲交談。
那些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惑，坐在前排的幾個人湊在一起說了幾句什麼，有人搖了搖頭。
地府的冥幣他們都見過，普通鬼民手裡流通的、鬼差用來買法器交住宿費的，都是那種。
但眼前這些紙幣和冥幣長得像，細看之下又完全不一樣。
那股從紙幣上持續滲出來的陰力波動濃得有些不像話，隔著大半個大廳都能感覺到。
柳靈兒等那些議論聲稍微平息了一些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她慣用的從容：「這件拍品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它到底是什麼。外觀很像地府的冥幣，但它所蘊含的陰力遠遠超過了極品陰晶，並且裡面還帶著一絲其他的力量。根據我們的鑑定師判斷，修士可以完整地吸收這些陰力，不會有絲毫浪費。」
她話音落下的時候台下有幾個人的眼睛明顯亮了。
越是對修煉有需求的人越清楚「完整吸收」這四個字的分量。
極品陰晶里蘊含的陰力雖然精純，但吸收的時候總會有一部分散逸掉，品階越高的修士對這種散逸越敏感。
如果有一種東西能讓陰力被完整地收進經脈，那對修煉效率的提升不是一星半點。
「一共三萬張，起拍價兩萬極品陰晶。」
柳靈兒敲了一下錘子。
台下安靜了兩息，然後叫價的聲音從各個方向湧出來。
最先開口的是前排一個穿深色長袍的中年人，氣息在陰丹境後期，他喊了兩萬。
緊接著側後方一個年輕女人跟了兩萬二，再後面一個灰袍老頭加到兩萬五。
價格漲得比之前任何一件拍品都快，叫價的人大多數是陰丹境的修士，有幾個甚至已經摸到了鬼嬰境的邊。
那些鬼嬰境的反而沒怎麼出聲，他們坐在座位上看著那些陰丹境的人爭，表情各不相同。
范鶴霄坐在座位上沒有開口，但他的心跳比之前快了不少。
他盯著台上那沓紙幣看了好幾息，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東西和鬼幣一模一樣。
顏色偏黑，表面有持續流動的紋路，那股陰力的質地和他儲物袋裡那些鬼幣完全一致，連那股微微發澀的觸感都能隔著空氣感覺到。
他在鬼域世界裡用了不知道多少鬼幣，從十八區一路花到六道殿，這東西他閉著眼都不會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