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是這些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地府的拍賣場上。
鬼域世界和地府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鬼幣是鬼域世界的硬通貨,在地府里按理說不應該流通。
除非有人去過鬼域世界,並且把鬼幣帶了出來。
他想到了東城地府那個誤入鬼域世界的巡遊,想到了穆君盛在議事殿上說的那些話。
如果地府里已經有人能找到鬼域世界的入口,那黑木商會手裡有鬼幣就說得通了。
但黑木商會到底是怎麼弄到的,秦冰又知道多少,這些他都想不通。
他坐在座位上把那些念頭壓下去,面上沒有露出什麼。
台上的叫價還在繼續,價格已經漲到了三萬八千枚極品陰晶。那個灰袍老頭還在跟,但叫價的速度慢了下來,前排那個中年人已經退出了。
最後那沓鬼幣被後排一個一直沒有出聲的中年女人用四萬兩千枚拿下。
范鶴霄記住了那個女人的樣子,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著一件偏暗的衣裳,氣息在陰丹境後期巔峰。她拿到那沓紙幣之後沒有多停留,起身就朝大廳側面的出口走了。
拍賣會還在繼續,但范鶴霄已經沒有太多心思看後面的東西了。
他在盤算一件事。那些鬼幣既然能出現在拍賣場上,說明地府里已經有人在系統性地收集這些東西。
黑木商會只是其中一個渠道,別的地方可能也有。
如果地府真的找到了鬼域世界的入口,那這件事就壓不住了。
他必須儘快把實力提上去,把手裡該拿的東西都拿到,然後在鬼域世界和地府之間找到一條自己能走的路。
他正想著,台上的柳靈兒已經推出了最後一件拍品。
那東西被兩個侍者抬上來的時候,台下的氣氛明顯和之前不一樣了。
那尊鼎不大,大約一尺來高,通體偏暗,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銅鏽,鏽色深淺不一,有的地方已經剝落,露出下面偏暗的金屬底色。
鼎身上的紋路被鏽跡蓋了大半,但能看到幾個模糊的輪廓,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或者圖案。整尊鼎看起來破破爛爛的,放在路邊可能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范鶴霄體內的兩團火焰同時動了一下。
九幽冥火先出的聲,語氣比平時快了不少:「後天靈寶。九州鼎。」
紫薇天火跟著補了一句,那層傲氣收了一些,多了一點認真:「這東西的品階很高,只是破損嚴重,上面的紋路都鏽蝕了大半。但如果能修復,絕對是一件重器。」
范鶴霄還沒來得及細想,台下的叫價已經開始了。
最先開口的是前排一個穿著暗金色長袍的老者,氣息在鬼嬰境後期,他喊了十萬極品陰晶。這個價格一出來,大廳里明顯安靜了一瞬,然後更多的聲音跟了上來。
十二萬、十五萬、十八萬、二十萬。
叫價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不是普通角色,氣息最差的也在鬼嬰境中期。
范鶴霄坐在座位上聽著那些數字往上翻,心裡盤算了一下自己手裡的陰晶。
厄晶賣了六萬多,加上之前攢的和從錢雲楓儲物袋裡收的,他手裡大約有八萬左右的極品陰晶。
這個數目放在平時不算少,但和那些張口就是二十萬的人比起來,他連舉牌的資格都沒有。
價格漲到三十萬的時候,台上那尊九州鼎的歸屬還沒定下來,前排那個暗金色長袍的老者和側後方一個蒙著面紗的女人還在輪著叫價,兩人的語氣都很平,但叫價的頻率比之前快了不少。
范鶴霄坐在座位上看著那尊鼎,心裡記了一筆。
這東西他想要,但現在買不起。等以後再說。
拍賣場散場的時候,人流從大廳兩側的出口陸續往外走,范鶴霄和伊辭在座位上多坐了一會兒,等前面那些急著走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范鶴霄剛走到大廳側面的走廊口,秦冰從旁邊的迴廊里迎了上來,步子不快不慢,裙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在范鶴霄面前站定,臉上掛著一層笑,抬手遞過來一個偏暗的布袋,袋口束得整整齊齊的:「范大人,這是你那批厄晶拍賣所得,扣掉寄賣的費用之後還剩三萬零八百枚極品陰晶。零頭我給你抹了,算三萬整。」
范鶴霄接過來掂了一下,入手的分量沉得讓他指節微微發緊。
他把布袋收進袖口裡,正準備說點什麼客套話,秦冰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一些,那層笑還掛在臉上,但語氣里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你的表現超乎我的預料。另外白送你一個消息。」
范鶴霄看著她。
秦冰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掃了一眼周圍,確認旁邊沒人靠得太近,才繼續開口:「你被盯上了。被很多人盯上了。東南西北四大地府都有人關注你。」
范鶴霄一怔,下意識開口:「盯上我幹嘛,我就一普通城隍。」
秦冰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帶著一種「你自己信嗎」的調子:「一個從鬼差快速逆襲的城隍,能得到大量鬼怪資源,晉升速度突破速度如此之快。盯上你的有很多。有想拉攏的,有想打探的,有想從你身上挖出東西的。你那批厄晶一出手就是三百多顆,六道殿裡出來的東西,整個地府加起來也沒人見過這麼多。你覺得那些人會怎麼想?」
范鶴霄沉默了。
秦冰把話說完之後退後了半步,臉上的笑恢復了之前那層隨意,像剛才那些話只是隨口一提:「好了,范大人,下次有好東西記得還來找我。」
她轉身朝迴廊深處走去,偏暗的長裙在拐角處消失的時候連腳步聲都沒留下。
范鶴霄站在原地停了幾息,把袖口裡那個布袋收了收好,轉身朝外走去。
伊辭在拍賣場門口等著他,看到他出來之後沒有多問,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太河鬼市的街道朝丙子區的方向走。
路兩側的鋪子大多數已經關了,只有幾間還亮著燈,昏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面上灑出幾道偏窄的光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