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了一下頭，目光越過韓羽的肩膀落在沈婉身上停了一息，然後收回來，語氣比之前低了一些，但那股輕慢沒減：「現在滾開，本少爺可以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韓羽的喉結動了一下，握著刀柄的手指收得更緊了，但他沒有動。
他知道司徒勇的底細，鬼嬰境中期，二十六歲，萬冥谷嫡系，身後那十幾個人隨便挑一個出來都不比他弱。
他站在這裡扛著已經是極限了，真要動手他連一炷香都撐不住。
周圍那十幾個萬冥谷的人又往前壓了半步，那個瘦高個子把手搭在了腰側的武器上，另外幾個人也在調整站位，把門口的退路朝兩側封得更窄了一些。
官戶籍科裡面那幾個當值的都尉早就縮到了櫃檯後面，連頭都不敢往外探。
街上那幾個膽大的看客也把腦袋收了回去，整條街上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屋檐的細碎聲響。
司徒勇看著韓羽那副撐著不退的樣子，臉上的笑收了一些。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韓羽的方向點了一下，語氣比之前重了一截：「本少最後說一遍，滾。」
就在那個字落下的同時，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半空中壓了下來。
那股氣息來得毫無預兆，從頭頂方向覆蓋下去，把整片區域都罩在了一層沉甸甸的威壓里。司徒勇身後的那十幾個人動作同時一頓，有幾個修為稍弱的膝蓋彎了一下才穩住，那個瘦高個子搭在武器上的手指猛地收緊，臉上的輕慢被一層錯愕取代了。
司徒勇本人的腳步也頓了一瞬，他的眉頭皺起來，抬頭朝氣息來的方向看過去。
范鶴霄站在半空中，暗紅色的城隍官袍在風中微微翻動著，下擺垂落，袍角上繡著的雲紋在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淺淡的光。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懸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從半空中落下來，掃過下面那十幾張臉，最後停在司徒勇身上。
鬼嬰境後期的氣息從他身上持續地釋放著，那種壓力覆蓋了整片街區，把萬冥谷那些人的氣勢壓得七零八落。
韓羽抬頭看到范鶴霄的時候，整個人明顯鬆了一截，握刀的手鬆開了一些。
沈婉靠著門框偏了一下頭，那層一直繃著的表情鬆動了一點。
司徒勇仰著頭看著范鶴霄，臉上的表情變了幾遍，先是錯愕，然後是壓著的怒意，最後停在一種掂量過之後的不甘心。
「哪裡來的蒼蠅，真聒噪！」
范鶴霄那句話落下去之後，整條街上安靜了兩息。
司徒勇仰著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壓著的怒意，嘴唇動了一下正準備開口，范鶴霄沒給他這個機會，聲音又響起來了，比之前沉了一些。
「哦？有人在蔑視我地府官員的權威？還比喻成臭魚爛蝦？」
他的目光從司徒勇身上移開，掃過那十幾個萬冥谷的人，語氣裡帶著一種確認之後的冷意，「你們是什麼雜碎，竟然敢蔑視我地府？來人，將此人拿下！」
話音落下的同時，十七道身影從他身後兩側的街巷中掠出來，依次排開，把整片街區填得滿滿當當。
韓羽從官戶籍科的台階上走下來站到了隊伍側面，那十七個都尉的鬼嬰境氣息同時釋放，十幾道威壓疊在一起，把整條街的空氣都壓得往下沉了一截。
蛇嶢和蛛巫從側面的屋檐上落下來，一左一右站在范鶴霄兩側，蛇嶢的青色鱗片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幽冷的光，蛛巫背後的白骨蛛腿從收攏狀態展開了一半，關節處微微彎曲著。
蝠枯和壁偶也從街角轉了出來，雖然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但站在那裡氣息已經比之前穩了不少。四個人同時朝前邁了一步，鬼嬰境的氣息鋪開，把萬冥谷那幫人的氣勢壓得七零八落。
司徒勇身後那十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他們之前堵在這裡的時候氣勢很足，但那是建立在范鶴霄沒來的前提上。
現在范鶴霄站在半空中，鬼嬰境後期的壓迫感像一堵被推下來的牆，他們這邊修為最弱的那幾個已經扛不住了，腿彎了一下才沒有跪下去。
那個瘦高個子搭在武器上的手指抖了一下，臉色比之前白了一層。
司徒勇皺起了眉。
他平日作威作福慣了，南城地府里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更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說要把他拿下。他站在原地看著范鶴霄，嘴唇抿著，胸口起伏比之前快了一些。
「你就是那新城隍范鶴霄！」
他怒罵出聲，「竟然敢對我出手！你找死！」
范鶴霄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種掂量之後的確認。
鬼嬰境中期，確實不弱，放在平時也算一號人物。
但不如他。他體內那顆鬼嬰的輪廓比對方厚實得多，氣息壓下來的時候對方肩膀明顯朝下縮了一截。
范鶴霄沒有接司徒勇那句話，直接把那股殺意從體內推了出去，鎖定了對方。
司徒勇在被殺意鎖定的那一瞬間打了個寒顫。
那感覺像有人從後面把一盆冰水順著他的脖子倒了下去，從後腦勺涼到腳底板。
他的腳往後挪了半步，嘴唇動了一下，但還沒等他組織出下一個字，范鶴霄已經從半空中消失了。
再出現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司徒勇面前不到一步的位置。
司徒勇的瞳孔猛地一縮，右手下意識抬起來想結印，范鶴霄的左手已經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被鐵鉗夾住，他的手指連一根都動不了。
范鶴霄的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朝他臉上扇了過去。
那一巴掌用了六成力道。
掌心落在司徒勇左臉頰上的時候發出一聲偏悶的響聲，司徒勇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抽得朝側面飛了出去，腳底離地，身體在半空中橫著翻了一圈，然後重重摔在街邊的石板地面上。
落地的時候他的左臉已經腫了起來，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從裡面湧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在偏暗的路燈光線下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