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跟著司徒奕出了谷口，朝丙子區的方向掠去。
那一行人的速度很快，腳下的景物在偏暗的天幕下飛速後退，衣袍被風灌得獵獵作響。
三十八號城隍殿裡，范鶴霄剛把沈婉的入職文書歸檔，坐在前殿的桌案後面翻看最近幾天的業績匯總。
韓羽從外面走進來，臉色比之前沉了一些，走到桌案前面站定，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大人，外面來了一群人，來勢不善。領頭的是個還虛境初期巔峰，後面跟著十個鬼嬰境後期巔峰。應該是萬冥谷的人。」
范鶴霄把手裡的文書放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
還虛境初期巔峰，比他高了兩個大境界。
他鬼嬰境後期的修為放在同輩里算快的，但和還虛境之間隔著一條實打實的鴻溝。
萬冥谷派這個級別的人來，說明司徒嘯不打算給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站起來，把官袍的領口整理了一下，朝殿外走去。
蛇嶢、蛛巫、蝠枯、壁偶四個人已經站在了前殿的廊下，韓羽跟在范鶴霄側後方，十七個都尉在殿前的空地上排成了兩列。
范鶴霄站在台階上看著那群人壓過來，目光從為首那個穿暗灰色長袍的人身上掃到後面那十個排成扇形的勁裝身影，心裡估了一遍雙方的實力差距。
還虛境初期巔峰，鬼嬰境後期巔峰十個，這股力量放在南城地府任何一個區都夠橫著走了。萬冥谷派這個陣仗來，擺明了不是來商量的。
為首那人走到台階下方大約十步遠的位置停住了。
他四十來歲的面容，顴骨偏高，眉眼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養出來的沉穩，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著。
他身後那十個人同時停步，扇形站位沒有散開，把城隍殿前那片空地封了大半。
范鶴霄站在台階上看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語氣很淡：「來者何人？見到本官竟然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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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奕的眉頭動了一下，那層沉穩的表情里混進了一絲意外。
他偏頭打量了范鶴霄兩息，像是確認了一件他之前沒太當回事的事，然後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將司徒勇放出來。不然你這城隍算是做到頭了。」
他說話的時候那股還虛境的威壓從身上持續地釋放著，把台階上下的空氣壓得發沉。
范鶴霄站在那股壓力中間，肩膀上確實感覺到了一層分量，像有人在他肩上擱了一塊偏重的石板。
但他體內的滅世黑蓮在丹田中微微轉了一下，那層暗紫色的光暈從黑蓮表面滲出來沿著經脈朝外走了一圈，把那層壓力從體表撐開了一指寬的距離。
定海神珠和轉輪神珠也在各自的位置上微微亮了一下，那些先天靈寶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鬆散的環，把那層還虛境的壓迫感分攤著扛住了大半。
范鶴霄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很清晰：「原來是萬冥谷的人。見到本官竟然還大放厥詞，怎麼，你也想來本官的地牢一坐？」
司徒奕身後的那十個人里有人往前邁了半步，手朝腰側摸去，但被司徒奕抬手制止了。
他看著范鶴霄，臉上那層沉穩收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壓著的冷意：「你在找死。」
「是你在找死。」
范鶴霄接得很快，語氣和之前一樣平，「本官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老老實實跪下，本官可以放你們離開。不然，就別走了。」
司徒奕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笑了。
那笑聲短促，從鼻腔里哼出來的，帶著一種不想再浪費時間的決斷。
他偏頭朝身後偏了一下下巴，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將這裡所有的人都殺了。」
那十道身影同時動了。
鬼嬰境後期巔峰的氣息同時爆發，十個人朝不同的方向散開，有的朝台階上的范鶴霄撲來，有的朝側面的廊柱掠去，有的繞向城隍殿的側翼。
他們的配合很熟，扇形站位在散開的瞬間就完成了合圍。
范鶴霄抬手朝身後偏了一下，韓羽和沈婉同時停住了腳步。他開口的聲音不大但很堅決：「你們退下，這裡用不著你們。」
韓羽的腳停在了台階邊緣，握刀的手收緊了又鬆開。
他看了范鶴霄一眼，那一眼裡帶著猶豫，但最後還是退了兩步。
沈婉站在他後面，手搭在劍柄上沒有動，目光一直落在范鶴霄的背影上。
范鶴霄的氣息在那十道身影撲近的同時開始攀升。
鬼嬰境後期的陰力從他體內湧出來，沿著經脈加速運轉，鬼嬰在丹田中持續地亮著。
他背後的城隍殿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整座大殿的輪廓在那幾息之間亮了起來，偏暗的殿身表面浮現出一層持續流動的紋路，那些紋路從殿門朝兩側的立柱蔓延，從立柱朝屋檐蔓延，把整座城隍殿罩在了一層偏亮的光暈中。
那是地府對官員的加持。
每個城隍在自己的轄地內都會有一絲天道之力護持，修為越高，護持的力道越足。
范鶴霄是鬼嬰境後期，又是閻君親封的城隍，那片護持之力在他背後凝聚成一個龐大的虛影。那虛影比他本身高出好幾丈，輪廓模糊，只能看到一個人形的形態，周身纏繞著和城隍殿同源的偏暗光芒。
那十個人的攻擊在第一波就砸在了那層虛影上。
偏暗的掌風、偏亮的劍氣、翻滾的煞氣團、旋轉的暗色光輪，十道攻擊從不同方向同時落在虛影表面。
那道虛影在攻擊落下的位置持續地泛著波紋，像一面被石子打中的水面，但那些波紋在幾息之間就平復了，虛影的輪廓沒有碎裂，范鶴霄站在虛影正前方一步沒有退。
司徒奕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虛影，又看了一眼那座正在持續發光的城隍殿，嘴唇抿了一下。
他之前得到的情報里只提到了范鶴霄鬼嬰境後期的修為，沒有人告訴他這個新城隍在自己的轄地內能調動天道之力的護持。
那十個人在第二波攻擊之後也感覺到了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