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子！今日本官教教你尊重前輩！」
他的聲音比之前粗了不少，雙手在身前快速結了一個印，一道偏暗的光從他掌中湧出來，在半空中化作一團翻湧的黑霧。
那團黑霧持續膨脹著，邊緣不斷朝外延伸，裡面浮現出一道道扭曲的人影，有的人影張著嘴，有的人影伸著手，鬼哭狼嚎的聲音從那團黑霧中持續地傳出來。
萬鬼噬魂。
這是孟河的成名術法之一，他靠這門術法在丁子區站穩了腳跟，不少同級別的城隍都不願意和他交手就是因為這一招。
范鶴霄看著那團黑霧朝他壓過來，連腳都沒挪。
他抬手在身側一揮，萬魂幡從儲物袋中彈出來，旗面在半空中猛地展開，紫黑色的旗身在偏暗的光線下格外扎眼。
旗面上的符文在展開的瞬間全部亮了起來，一股偏重的牽引力從旗面中湧出，鎖定了那團正在朝范鶴霄壓來的黑霧。
那些黑霧裡的鬼影在被牽引力觸及的瞬間開始改變方向，從原本朝范鶴霄湧來的軌跡偏轉，被拉扯著朝萬魂幡的方向涌去。
一道接一道的鬼影從黑霧中剝離出來，在半空中拉成偏暗的細線，沒入旗面的紋路之中。
旗面上的符文每吸收一道就亮一下，那層光芒在持續的吸收中越來越亮。
孟河的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中那團正在快速消散的黑霧，又看了一眼范鶴霄面前那面正在持續吸收的旗子，嘴唇抿了起來。他鬆開手裡的印，右手朝側面一推，換了一門功法。
一道偏白的掌風從他掌中推出去，角度偏斜，貼著地面朝范鶴霄的腰側切去。
范鶴霄朝側面邁了一步，那掌風擦著他的衣袍下擺掠過，擊中他身後的地面，石板上被切出一道淺溝。
第二道掌風緊跟著來了，比第一道更快，範圍也更廣。
范鶴霄又側了一步，掌風從他面前掠過，連他的衣角都沒帶起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孟河在連續推了七八道掌風之後呼吸明顯重了一些，那些掌風一道比一道偏，沒有一道碰到范鶴霄。
孟河收住手站定，胸口起伏著，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站在原地看著范鶴霄，那層冷笑已經徹底沒了，臉上的東西從鐵青變成了另一種顏色。
范鶴霄看著他，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去的時候，黑域修羅域從他腳下朝四面鋪開，偏暗的煞氣覆蓋了整片街區，把周圍那些建築的輪廓都壓得模糊了一層。
領域內的空氣變得又沉又冷，殺伐戾氣瀰漫開來，孟河站在領域邊緣的瞬間渾身打了一個寒顫，後背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經脈里流動的陰力在那層煞氣的覆蓋下變得滯澀了不少，鬼嬰在丹田裡縮了一下。
范鶴霄站在領域中央看著他，語氣和之前一樣淡：「念在是同僚，留你一命。不然，今日本官滅了你。」
他說完之後收回領域，轉身朝韓羽和沈婉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偏頭說了一句：「把人帶走。」
韓羽應了一聲，帶著人押著萬冥谷那幫人朝地牢的方向走去。
沈婉跟在范鶴霄側後方，步子比之前輕了一些。
孟河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衣袍下擺在風中微微晃著，額頭上那層汗被風吹得涼颼颼的。
他看著范鶴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朝反方向走去，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司徒勇和他那十幾個人被押進地牢的時候，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左臉腫得老高，嘴角的血雖然止住了，但下巴上那道乾涸的印子還在。
韓羽把他推進牢房之後鎖上了門，司徒勇隔著鐵柵欄喊了一句「你們等著」，韓羽沒理他，轉身走了。
消息傳得比他預想的快。
南城地府往南千里之外有一片連綿的山谷，谷口窄，越往裡越寬，谷底常年瀰漫著一層偏暗的幽藍色霧氣，從遠處看整座山谷像被泡在一汪深藍色的水裡。
那是萬冥谷。地府十大宗門裡排第六，谷內弟子數千，長老數十，太上長老三位。
司徒家是萬冥谷里勢力最大的一支，當代家主司徒嘯是萬冥谷三位太上長老之一，修為在煉神境初期，放在整個南城地府也是排得上號的強者。
司徒勇被抓的消息當天夜裡就傳到了萬冥谷。
傳信的弟子從谷口一路跑到谷底大殿，把那張偏暗的傳信玉簡遞上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大殿裡坐著十幾個人，都是萬冥谷的長老和各支脈的負責人，司徒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花白的頭髮梳得很整齊，面容偏瘦，顴骨很高，一雙眼睛半閉著，看著像在打瞌睡。
玉簡遞到他手裡的時候他睜開眼掃了一遍，那層半閉著的東西在睜開的瞬間就沒了，目光從玉簡上移開的時候殿內十幾個人同時感覺到了一股壓力從上方壓下來，像一塊偏重的石頭被擱在了每個人的肩膀上。
司徒嘯猛地站了起來。
他坐的那把椅子在身後歪了一下，椅腿在石板上刮出一聲偏尖的響。
他把玉簡捏在掌心裡，那枚偏暗的玉簡在他掌中碎成了粉末，碎末從指縫間漏出來落在桌面上，細得像灰。
「小小的城隍，竟然對萬冥谷動手！真是找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股壓著的殺氣，殿內那些長老同時低下了頭，沒有人接話。
司徒嘯把手裡的粉末拍在桌面上，目光從殿內那些人身上掃過去，「派司徒奕去。帶十個人，把勇兒接回來。順便，把這城隍的腦袋給我摘下來。」
被點到名字的司徒奕從側面的位置上站了起來。
他四十來歲的樣子，面容比司徒勇沉穩得多，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暗灰色的長袍，氣息在還虛境初期巔峰，是萬冥谷年輕一輩里除了司徒勇之外最出挑的一個。
他抱拳行了一禮，沒有多問，轉身朝殿外走去。
十道身影從大殿側面的偏廳里跟出來。
每個人都是鬼嬰境後期巔峰的修為，穿著統一的暗灰色勁裝，腰側掛著制式武器，走路的時候步子整齊得像被校準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