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念一動，把那股鬆動拉大了一點，經脈中那根偏細的陰力絲線持續地顫動起來，在主幹道里來回地擺著。
他把玄羅劍從儲物袋裡引出來。
那柄長劍出現在他右手中，劍身偏暗，邊緣泛著一層持續流動的冷光。
玄羅劍在他掌心裡沉甸甸的，和之前木劍變化出來的那柄完全不是一個質地，更沉，更穩，劍身上那層紋路比木劍上刻的那些密了不止一倍。
他握著劍柄在空氣里橫切了一下，劍刃划過的地方帶起一道偏長的暗色弧光，那道弧光在空氣中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慢散盡。
他掂量著玄羅劍的分量，心裡大概有數了。
有這把劍在手裡，哪怕不靠各種劍招和術法，光憑劍刃本身的鋒利和那層暗光的切割力，在這方世界裡硬砍都能砍出一條路。
這地方那些鬼怪和紙人再邪門，也扛不住玄羅劍的劍鋒。
但代價也擺在那裡，光是召喚出玄羅劍這一下，那顆金色晶體裡的陰力就消耗了大半，晶體表面的光澤比拿出來的時候暗了不止一個層次。
他要是想維持玄羅劍在手裡不被收回去，就得持續地朝晶體裡灌陰力，而他體內那根陰力絲線本身就細得可憐，撐不了多久。
他把玄羅劍背在身後，晶體上的光澤在劍消失之後停止了下滑，停在了一個偏暗的水平上。
他把晶體收進袖口，靠在桌案邊緣坐了一會兒，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
木劍雖然能變成長劍，但說到底只是個高級法器，扛不住這種場面里那些偏沉的鬼怪。
玄羅劍是實打實的靈寶，劍身上的每一層紋路都帶著先天靈寶的本源之力，只是他在這方世界裡被壓得太狠。
但就算只發揮那一分，也足夠他在這個秘境裡自保了。
入夜之後白事鋪里比白天更靜了。
范鶴霄坐在前鋪的馬紮上把那幾個紮好的紙人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它們的姿態和白天他擺的時候一樣，然後站起來朝後院的房間走去。
穿過院子的時候他偏頭看了一眼那口棺材，棺材還擺在原處，黑煙已經幾乎看不見了，但棺材蓋的邊緣那圈暗色印子在偏冷的光線下持續地泛著一層微光。
他推開房門走進去，沒有立刻上床，在床沿坐下來把玄羅劍從儲物袋裡引出來橫放在膝蓋上。劍身偏暗，邊緣的冷光比白天亮了一些，在偏暗的房間裡泛著一層持續流動的暗色光澤。
他試著朝劍身里灌了一絲陰力，那根細線在接觸劍柄的時候被吸進去一小截，劍身上的紋路亮了一下又暗回去，晶體裡的陰力消耗了一點點。
他把玄羅劍收回儲物袋裡，躺下來閉上眼睛。
外面起風了，風從街道方向吹過來，灌進白事鋪的門縫和窗縫裡，把前鋪那兩扇木門吹得吱呀吱呀地持續響著。
院子裡的白帆也在風中拍打著，聲音又細又密。他躺在床上聽著那些聲響，意識慢慢朝睡眠的方向沉。
戌時一刻，前鋪的門響了。
那聲響和風吹門板的吱呀聲不一樣，更沉，更實，像有什麼東西從外面把門板朝里推了一下。
緊接著前鋪里傳來了腳步踩在磚地上的聲響，步子偏慢偏重，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拖拽感。
范鶴霄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把玄羅劍從儲物袋裡引出來握在右手中。
他推開房門穿過院子朝前鋪走去，腳踩在院子的磚地上發出偏細的聲響。走到前鋪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偏頭朝裡面看了一眼。
前鋪的門板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中年男人正側身從門縫裡擠進來。
那男人身形偏高，穿著一件偏長的深色長袍，臉色蒼白偏青，嘴唇沒有血色，兩隻眼睛陷在眼窩裡，看人的時候目光又直又冷。
他身上的氣息偏寒，從門口一路蔓延進來，前鋪里的溫度比之前低了一截。
范鶴霄把玄羅劍橫在身側，從後門走進前鋪。
那個中年男人看到他出來之後站在原地沒動，偏頭打量了他一眼，開口的時候聲音又啞又陰，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小老闆，我需要一些紙錢。」
范鶴霄在桌案後面停下來，把玄羅劍的劍尖朝下拄在腳邊的磚地上，開口的時候語氣隨意：「要多少？」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桌案上那些紙人身上掃了一遍，又落在范鶴霄身上，那層貪婪從眼底浮上來，像一層被從深處翻上來的舊灰：「越多越好。」
范鶴霄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十兩銀子。」
中年男人周身那層偏冷的氣息在那一刻猛地漲了一截，前鋪里的空氣被壓得又沉又寒。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勁：「除了紙錢，我也想要你的魂魄。」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整個人變了。
那層蒼白的臉色從邊緣開始朝外翻卷，露出下面偏暗的輪廓，身形膨脹了一圈，雙手從袖口裡伸出來，十根指甲又長又尖，在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偏青的光。
他朝范鶴霄的方向撲過來，速度快到帶起一陣偏冷的風。
范鶴霄反手把玄羅劍從腳邊拔起來橫切出去。
劍刃切入那惡鬼伸過來的左臂，從肩膀的位置直接切斷了，那截斷臂飛出去落在牆角的廢料簍上，斷口處冒著偏暗的煙，滋滋地響著。
惡鬼的身體在被切中的瞬間僵了一拍，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的斷口，又抬頭看向范鶴霄手裡那柄劍，那層貪婪從他臉上退乾淨了，換成了一種范鶴霄很熟悉的東西。恐懼。
他盯著玄羅劍看了幾息，劍身上那層持續流動的暗色紋路和先天靈寶獨有的壓迫感落在他的感知里，像有什麼東西從劍身上朝外持續地釋放著，那種釋放帶著一種讓他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的東西。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朝後坐倒在地上，兩隻手撐在身後的磚地上，那層偏冷的寒氣在他周身持續地消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