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的風裹著血沫砸在阿要臉上時,摯秀剛劈開袁首砸來的長棍。
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七彩劍意轟然爆發,裹挾著搬山巨力的棍風餘波被絞成齏粉。
阿要足尖在大地上踩出半尺深坑,碎石飛濺。
摯秀的劍刃斜挑橫切,凌厲的劍風破開重光撲面而來的大日真火。
火浪被劍風劈成兩半,擦著他的肩頭掠過。
空氣被燒得扭曲作響,焦糊的氣息混著血腥氣,灌滿了他的口鼻。
他咳嗽了一聲,咳出的都是血沫。
經脈里的撕裂痛感還在蔓延,像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在反覆穿刺。
阿要體內小世界驟然泛起一層溫潤金光。
眾生之意順著經脈緩緩流轉,方才纏鬥中留下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卻半點未消,反而隨著神魂的隱隱滯澀,愈發沉重。
他孤身墜進這百里妖軍腹地,已經百息之多。
五大王座的纏鬥就沒停過。
袁首的長棍帶著萬鈞之力,每一次橫掃都似要崩裂天地。
五嶽的六方鎮岳印懸於半空,道韻沉沉,封死所有退路。
仰止的腐魂黑水翻湧如墨,帶著蝕骨的寒意,纏上劍意便會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重光的大日真火焚山煮海,火光所及之處,草木盡燃,大地熔漿翻湧。
黃鸞的天衍術道韻若有若無,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的每一步走位都籠罩其中。
可直到這一劍卸完重光的真火,阿要握劍脊的手驟然收緊。
太不對勁了。
袁首的長棍招招看似搏命,棍風橫掃間卻始終留著三分餘力。
每一次與摯秀碰撞,都刻意引著他的劍意散向四周大地,而非正面硬拼殺招。
那棍風落點的位置,每一次都落在阿要劍意最薄弱的方向,像有人在暗中推演。
五嶽的六方鎮岳印始終懸在半空,只封死他所有後退的路線。
那鎮岳印的落點,與袁首棍風的落點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無形的牢籠。
仰止的腐魂黑水一次次潑灑而來,卻總在觸碰到他劍意前的一瞬收力。
只留下幾縷肉眼難辨的黑絲,悄無聲息地纏在劍意餘波上。
待他劍意流轉時,便悄然滲入經脈。
雖未造成實質傷害,卻讓劍意始終難以聚至巔峰,像有人在蠶食他的力量。
就連重光,也只在外圍遊走。
用大日真火不斷消耗他的劍意,始終不與他正面貼死搏殺。
重光每次出手的時機,都恰好在他劍意剛剛蓄滿、即將爆發的一瞬間。
最反常的是黃鸞。
這位蠻荒天下最精通天衍術、最擅長因果布局的王座大妖,始終隱在戰圈最外圍。
天衍術的道韻若有若無地籠罩著整片戰場。
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的每一步走位、每一次劍意流轉都盡數籠罩。
他指尖法訣暗掐不止,每一次阿要劍意散開,指尖便會落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法印。
那法印落地的瞬間,地面會泛起一絲極淡的銀光,隨即消散。
可自始至終,黃鸞都未出一次殺招,甚至連妖氣都未曾釋放過半分。
他只是靜靜佇立,指尖不斷掐動法訣,眼底沒有波瀾,只有一片算盡一切的冷寂。
五大王座的聯手,沒有一往無前的悍勇,沒有不死不休的決絕。
阿要心下一沉,神魂深處隱隱傳來一陣不安的悸動。
那悸動是來自他與劍一的本命牽連。
劍一的氣息,在剛才那一瞬間,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像一根琴弦被輕輕撥動,又迅速歸於沉寂。
他沒有在意。
他以為那是劍一在城頭釋放威壓的正常消耗。
阿要猛地發力,摯秀橫拍,磅礴的七彩劍意驟然爆發,將袁首震退三丈。
身形如箭,提劍便要騰空,先破掉五嶽懸在半空的鎮岳印。
可就在他劍勢將起未起、身形剛離地半尺的瞬間——
「嗡——!」
城頭方向,一道銀色光柱,自九天垂落。
在落下的最初一息,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它的存在。
它像一道從九天之上垂下的銀色絲線,細如髮絲,輕如鴻毛。
卻在落下的剎那,將懸於西線城頭劍一本體古劍,徹底籠罩其中。
這道光柱落下的方式極其詭異,突然。
光柱一閃而逝後,劍柄處猛然浮現銀色紋路,像血管一樣沿著劍身蔓延。
每蔓延一寸,劍一的氣息就黯淡一分。
等到銀色紋路爬滿整柄劍身,劍一的劍鳴便徹底斷絕。
天地驟然失聲。
連漫天妖嘯、劍修嘶吼、兵刃碰撞的聲響,都在這一瞬徹底凝固。
城頭所有劍修同時失聰了一息,神魂深處傳來一陣莫名的滯澀。
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掐住了喉嚨,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阿要的神魂,驟然被生生撕裂。
那道與劍一的羈絆原本如一條奔涌的大河,劍意在其中流轉不息。
可此刻,一把無形的刀從天而降,將那條大河攔腰斬斷。
劍一的聲音在他識海中炸開,他急聲道:
「我去!……鎖靈紋!他們竟在鎖我的本體......」
識海中的話音,戛然而止。
劍一的意識還在,卻在此刻被徹底封印在劍中,像被生生關進了一個黑匣子。
更狠的是,這道鎖靈紋順著兩人的本命牽連,直接反噬到了阿要的神魂之上。
阿要渾身劇震,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摯秀的劍身上。
他的神魂像是被兩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死命拉扯。
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經脈里的七彩劍意驟然紊亂,差點直接潰散。
阿要體內小世界的眾生之意瘋狂運轉,金光如潮水般涌遍全身,壓住了劍意潰散的趨勢。
可神魂深處的滯澀與劇痛,卻如同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城頭劍修猛地抬頭,看著那柄懸於城頭的七彩古劍。
此刻徹底失去了光澤,變得沉寂如鐵。
有人失聲脫口,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顫:
「劍……被封了?!」
那聲音在突然恢復聲響的城頭上格外清晰。
卻又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所有劍修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那柄沉寂的古劍,臉上滿是錯愕與茫然。
阿要的瞳孔驟然驟縮,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與冰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