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因為這些日子廠里沒有肉,被下面那些工人煩得實在是不行了。
剛開始幾天還好,工人們還能忍忍。
可是時間一長,大家肚子裡沒有油水,幹活沒力氣。
車間裡的產量那是肉眼可見的往下掉。
工人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每天一到飯點,廠長辦公室的門檻都快被工人們給踏破了。
食堂的大師傅更是天天跑來訴苦。
大家都在抱怨。
為什麼之前吃得好好的野豬肉,突然就沒了?
這些廠長被夾在中間,那是兩頭受氣。
工人情緒這一塊要是不安撫好了,引發了罷工或者生產事故,他們這些當廠長的都得跟著吃瓜落。
……
想到這裡。
老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子直晃蕩。
他現在心裡對劉德的怨念極高。
可以說是恨之入骨。
鐵了心,這次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得弄死劉德。
「特娘的!」
「無論怎樣,咱們必須得把那個姓劉的小子給弄了!」
「這孫子簡直是騎在咱們頭上拉屎。要不然,咱們廠之後再也沒有肉吃了。工人們能把咱們生吞活剝了!」
「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劉德有個當副局長的姐夫又怎麼樣?咱們幾萬號工人難道就該餓著肚子幹活?」
「弄他!」
……
不光是老趙。
其他廠長也都發動了手底下的幹事們,到處寫投訴信。
加上他們這些大廠長本身的號召力,還有工人們為了吃肉的積極性。
短短几天時間。
上千封投訴信,就像是雪花一樣,被送到了縣裡、市里乃至省里的各個相關部門。
這些信件言辭十分激烈,內容全都是舉報劉德濫用職權、欺壓百姓。
……
這一下。
整個縣城算是徹底炸開了鍋。
原本。
縣裡有些領導,平時礙於劉德姐夫的那層關係,根本不敢對劉德動手。
面對之前的零星舉報,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現在。
情況完全不同了。
上千封投訴信擺在辦公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高。而且還有市里上面施加的壓力。
那些領導們看著這些信,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們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
這事情鬧得太大了,群眾的怒火已經壓不住了。
要是再護著劉德,他們生怕惹上事,把自己的烏紗帽也給弄丟了。
一時間,縣裡各個部門都開始緊急碰頭,準備對劉德採取行動。
……
與此同時。
另一邊。
縣軋鋼廠,採購辦主任辦公室。
外面的天寒地凍,辦公室里卻燒著旺盛的炭火爐子。暖洋洋的。
劉德對此刻外界的風起雲湧,卻壓根不知情。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里滿是不屑。
「哼,一個鄉下泥腿子,還敢跟我斗。」
「想必這麼些時日,他沒有出來送肉,現在應該窮得不行了吧?」
「那種窮山溝里出來的人,全指望著賣點野豬肉換活命錢。現在斷了他的財路,估計他連鍋都揭不開了。」
……
旁邊。
一個尖嘴猴腮的狗腿子。
聽到主子發話,立刻點頭哈腰,開始阿諛奉承。
「那是肯定啊,主任!」
「就那個叫李福的二流子,怎麼可能斗得過您呢。」
「再過些天,他肯定就撐不住了。到時候,他就只能灰溜溜地滾回去種田了。」
「這就是跟劉主任作對的下場,這李福就是活該。誰讓他瞎了狗眼,惹到了您的頭上。」
……
辦公室里的氣氛融洽到了極點。
劉德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著,等李福徹底吃不上飯的時候,自己要不要派個人去鄉下,再狠狠地踩上幾腳。
可就在這個時候。
「鈴鈴鈴——」
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屋子裡的愜意。
劉德皺了皺眉。
他沒有多想,也沒有絲毫的防備。
只當是廠子的負責人,又來求自己批條子辦事的。
畢竟這段時間,求他辦事的人排成了長隊。
劉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這才慢悠悠地拿起了電話聽筒。
「喂,什麼事啊?」
「這裡是軋鋼廠的採購辦公室,我是劉主任。有事快說。」
……
可是這一回。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還沒等劉德搞清楚對方是誰,電話那頭便迎來了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
「劉德!你特麼是不是想死!」
「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你究竟在下面做了些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為什麼老子今天一到單位,就接到調查電話了!」
「你知不知道,上面查到了我的頭上!」
……
聽到這番話。
劉德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他嚇得一哆嗦,手裡的菸頭掉在了大腿上,都感覺不到疼。
「什……什麼?」
「姐……姐夫?」
「沒有啊,我什麼都沒做啊!」
劉德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自己最近一直老老實實待在廠里,除了跟李福有衝突,根本沒幹別的事啊。
怎麼會驚動市紀委?怎麼會牽連到姐夫?
電話那頭的人,根本不聽解釋,繼續咆哮。
「你還敢說沒有!」
「那些舉報信都已經堆到市委陳書記的辦公桌上了!」
「你是不是在外邊,又打著老子的名義,得罪了些什麼不能惹的大人物?」
「我告訴你,劉德!」
「老子要是被你拉下水,我第一個扒了你的皮!」
……
「姐夫,你聽我解釋啊,我真的沒有得罪什麼大人物啊……」
劉德急得滿頭大汗。
他拿著話筒,拼命地想要解釋。
可是。
儘管劉德再怎麼解釋,電話那頭的語氣依舊冰冷異常。
「我不想聽你解釋!」
「老子不管你惹了誰,也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反正這件事情,你必須立刻給我解決乾淨!把那些舉報信給我壓下去!」
「要是解決不了,你就等著進去蹲大牢吧!」
緊接著,電話被狠狠地掛斷了。
聽筒里傳來嘟嘟嘟的盲音,劉德就像是丟了魂一樣。
前一秒還在天堂,享受著掌控別人命運的快感。
下一秒就直接墜入了地獄。
他轉過頭,一臉懵逼的看著旁邊,同樣嚇得瑟瑟發抖的狗腿子。
怎麼也想不明白,怎麼就捅破了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