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晴。」
李福打破了沉默，語氣依舊平靜。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帶難色的女人，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木匣子。
「你是個聰明人。」
「我的報價絕對沒有坑你，也沒有仗著你急需糧食就故意壓價。放在現在的黑市上，它就只能值這筆錢。」
「盛世的古董，亂世的黃金，荒年的糧食。」
「這玉佛是好。可這年頭，大家都在餓肚子，誰有閒心把這東西供在家裡？」
「我出三百斤糧食。」
「買的不是這塊玉，買的是這玩意兒以後的念想。」
……
聽到李福把話挑明了。
陳晴的臉色變了變。
她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雙手侷促的揉搓著衣角。
其實。
她心裡十分清楚，知道李福這番話句句在理，也知道對方並沒有騙她。
在遇到李福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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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是第一次拿著家裡的老物件出去賣了。
城裡的當鋪，黑市的頭目。
都偷偷去接觸過。
這些人看到她一個女人，帶著好東西，而且還急需換吃的。
嘴臉簡直比餓狼還要貪婪。
報出來的價格，簡直低得讓人髮指。甚至比李福現在給的這個數，還要低得多。
有人只肯出五十斤粗糧。
還有人甚至想直接黑吃黑，連半兩棒子麵都不給，直接明搶。
要不是她跑得快。
別說換糧食了，估計連命都得搭在黑市里。
可是。
三百斤糧食看著多，家裡卻有幾張嗷嗷待哺的嘴。
小弟小妹都在長身體，這點糧食真要敞開了吃，也頂不住幾個月。
「大哥。」
陳晴咬了咬牙，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祈求。
硬著頭皮開了口：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也知道你給的價格很實在了。」
「只不過。」
「這東西能不能再多給一些？」
「這個玉佛真的是個好玩意兒。」
「以前我太爺爺在的時候，別人出過上千大洋都沒賣。我想拿它多換一些米，哪怕全是粗糧也行。」
「家裡孩子多，實在是揭不開鍋了。」
說著，陳晴快步走到桌邊，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黃花梨木匣子。
「嗯。」
李福站在一旁。
他沒有立刻答應。
而是緊緊皺著眉頭，目光再次打量著桌上木匣子。
其實。
別說是多給點米，就算再給三千斤糧食，他系統空間裡也拿得出來。
但是。
防人之心不可無，財不露白的道理他懂。
他不能表現得太大方。
如果別人一討價還價，他就毫不猶豫的答應。
對方肯定會覺得他手裡糧食多得是，是個大肥羊。
到時候傳出去，肯定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
李福故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十分為難的表情。
「這就有點難辦了。」
「陳晴，你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也跟你交個實底。」
「我也不是開糧場的，手裡也沒有太多糧食。」
「這三百斤米，還是我東拼西湊，省吃儉用才攢下來的家底。我是看著這玉佛實在喜歡，才咬牙拿出來的。」
「能夠給你出三百斤，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你出去打聽打聽。如果讓別人來收這玩意，指不定價格壓得更低，甚至還會給你惹來殺身之禍。」
……
「這。」
陳晴聽到這話。
她眼底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瞬間熄滅了。
整個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想要說些什麼。
猶豫過後，終究是沒能長得開嘴。
她也知道。
李福說的話是對的。
現在可是饑荒年剛過的光景。
到處都在鬧饑荒，地里顆粒無收，連樹皮和觀音土都被人吃光了。
三百斤糧食。
可是一筆巨款。不是誰嘴上說說，想拿出來就能夠拿出來的。
人家願意出三百斤，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陳晴低下頭。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準備認命了，三百斤就三百斤吧，至少能先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就在她準備點頭答應的時候。
……
「咯咯咯。」
屋子外面。
突然傳來了一陣孩子們嬉戲打鬧的聲音。
是小雅帶著幾個弟弟妹妹。
他們站在籬笆外，可能是在分點被凍得梆硬的野豬肉。
雖然還沒吃到嘴裡，但光是聞著味，就已經開心得笑出了聲。
笑聲清脆，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的可憐。
李福聽著不遠處幾個小孩子的聲音。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門外。
回想起剛剛，幾個孩子凍得發紫的嘴唇，還有瘦骨嶙峋的模樣。
李福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他雖然不是什麼濫好人，但看到這副場景，心裡多少也有些觸動。
更何況。
這尊玉佛對他的系統空間來說，價值遠超幾百斤糧食。
稍微給這女人一點甜頭，也是應該的。
「行了。」
李福轉過頭，看著滿臉失落的陳晴。
「這樣吧。」
「糧食方面，如果實在不行的話，我也沒有辦法了。三百斤就是三百斤，一兩也不能多。」
說到這裡，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看著陳晴微微發愣的表情，話鋒一轉。
「但是。」
「我能額外多給你些肉，你看怎麼樣？」
……
這話一出。
原本死氣沉沉的土屋裡，仿佛突然被丟進了一顆炸雷。
肉？
陳晴猛的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這個連野菜都找不到的年代。
肉可比糧食貴得太多太多了！
黑市上，一斤肉甚至能換十斤粗糧，而且還是有價無市。根本沒人捨得把肉拿出來賣。
「你……你說什麼？」
「是真的麼？」
陳晴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是真的，除了三百斤糧食，我再額外給你拿點肉過來。」
李福面色平靜，點了點頭。
「剛才的三斤野豬肉只是開胃菜。」
「如果你要的話，我就再給你弄個十幾斤過來。」
「這些肉，足夠你給弟弟妹妹們好好補補身子了。」
……
「這。」
陳晴徹底呆住了。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只拿三百斤糧食的準備，打算就這麼把祖傳的玉佛給賣了。
沒想到。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竟然如此慷慨大方。
這讓她激動的，下意識抱住了李福。
房間之中的氣氛，一下變得曖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