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手機響，孫紅革低頭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自己寶貝女兒孫婷婷。
電話接通，他臉上剛露出笑容，那頭的聲音便噼里啪啦砸了過來。
「爸，寧海港出事了！老外捐的那批設備有後門，間諜那種後門！我同學發現的，千真萬確！」
孫紅革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人也跟著坐直了。
「你說什麼？間...間諜？什麼老外？」
「就是盧森堡那個基金會派來的呀！我在家裡跟你說過的嘛。」孫婷婷明顯急得不行，「設備才裝幾天，我同學今天一測就發現不對了。」
說到這裡，她換成韓學濤的口氣：「爸，咱們當了二十幾年父女，我就問你一句，你信不信我？你要是信，就趕緊派人過來，把港口封了，人全部控制住，一個一個查！」
威風凜凜！
而孫紅革那邊握著電話，半天沒出聲。
外國人、基金會、間諜，這三個詞單獨拎出來都夠讓人頭疼，現在卻一下全撞到了一起。
更要命的是，他剛當上政法委書記還不到一個小時，椅子甚至都沒坐熱，麻煩已經掉頭頂上了！
就在剛才，他還在琢磨侯副部長那句「有所作為，有所不為」。平時沒什麼案子，守好自己這一攤，少犯錯，別亂伸手，未必不是一種本事。
四個字講，就是「守株待兔」。
萬萬沒想到，兔子沒等到，先撞上來一頭豹子！
剛上任第一天，就碰上這種涉及國家安全、又牽扯外國人的案子，孫紅革心裡不是沒有掂量。究竟該怎麼下手？動作太大，省里會不會覺得他新官上任就急著燒火？尤其侯副部長剛提醒過他「有所不為」，轉頭自己就把這麼大的事情捅出去，怎麼看都不像穩得住的人。
可這個念頭只轉了一圈，孫紅革腦子裡便浮出了女兒的臉。
他直接問：「你現在在哪兒？」
「寧海港接待室。」
「那就待在裡面，哪兒都別去。」孫紅革語氣乾脆下來，「外面不管出了什麼動靜，你都別往前湊。爸馬上派人過去。」
「好。」孫婷婷聲音更有了精神了，「爸，我等你。」
電話掛斷，孫紅革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立刻叫蔡文化。
蔡文化剛才一直在旁邊，雖然沒聽清電話內容，可看孫紅革臉色一陣一陣變，心裡早就有轉開了。
「書記，出什麼事了？」
「婷婷說，寧海港發現了間諜。」孫紅革沒繞彎子，「情況還沒完全核實。你現在馬上過去，我給市局打電話，讓他們先做好準備。」
蔡文化臉色頓時變了。
「書記，這事可不能一上來就把動靜搞大。」他趕緊往前一步，「涉及國家安全，又牽扯外國人，一個處理不好，馬上就會有人說我們破壞對外開放、影響招商引資。侯副部長剛才才提醒您要『有所不為』，咱們轉頭就弄出這麼大動靜，省里那邊不好交代。再說田書記明天下午還要主持常委會，這個節骨眼上……」他聲音急道。
「所以我才讓你先過去。」
孫紅革抬手止住他，眼神已經定了下來：「先別想著怎麼交代，先把事情弄明白。」
他盯著蔡文化，一字一句交代：「婷婷說設備有後門，到底有沒有？誰發現的？怎麼發現的？設備現在是什麼狀態？這些你都給我查清楚。還有現場那些人，先給我盯住，別讓誰趁亂跑了。」
蔡文化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還是忍不住提醒：「如果最後查下來，是婷婷判斷錯了呢？」
「那就把她帶回來。」孫紅革回答得很快，「不能讓她被人利用，更不能讓她自己把事情鬧大。」
蔡文化點了點頭，遲疑片刻，還是問：「那要是真的呢？」
孫紅革看了他一眼，眼神凌厲起來——
「真的就抓！」
他沒有絲毫含糊：「設備封掉，港區跟這件事有關的人全部控制住。該查什麼查什麼，不管涉及什麼人！」
蔡文化聽得心裡直打鼓：「書記，您這才剛上任……」
「我知道。」
孫紅革忽然笑了一下，帶著幾分自嘲：「我剛才也在想這個。新官上任，第一天就碰上這麼大的事，換誰都得掂量掂量。」
他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可後來我想明白了。平時沒案子，咱們謹慎一點，少惹麻煩，這沒什麼不好。可現在真冒出一個間諜案，我手裡握著刀把子，還前怕狼後怕虎，連刀都不敢落下去，那我坐這個位置幹什麼？當擺設？」
蔡文化點點頭。
他知道，孫紅革已然下定了決心。
「你先把現場穩住。」孫紅革繼續道，「我馬上聯繫市局。等你把第一手情況摸清楚，給我一個準信，我再跟田書記匯報。」
「明白。」蔡文化轉身往外走，剛到門口，身後又傳來孫紅革的聲音。
「還有一件事。」
蔡文化回過頭：「書記？」
「婷婷的安全放第一位！」孫紅革看著他，神情沒有半點玩笑：「真出了情況，先把她護住。其他事情都往後排，明白嗎？」
於鑫匆匆趕回來，剛進門就聽見孫婷婷和楊蕾在商量事情。他站在旁邊聽了幾句，眼睛越睜越大，等聽到「間諜」兩個字，整個人直接定住了。
過了兩秒，他像突然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
「我靠，讓老子碰上間諜了？這趟沒白來啊！」
他興奮得直往前躥：「濤哥那邊怎麼說？」
「韓學濤還沒上岸。」孫婷婷道：「我已經給我爸打電話了，他馬上派人過來。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現場，不能讓他們跑掉。剛才我跟蕾蕾商量過，最好先把人都集中起來。」
於鑫聽著聽著，忽然覺得哪裡不對，扭頭盯住她。
「等會兒，我先問一句啊。」他指了指孫婷婷，「你爸到底幹什麼的？」
「我爸？」
孫婷婷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能調公安的副市長。怎麼，你有意見？」
她還不知道，自己父親剛剛已經升成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但副市長也夠嚇人了，於鑫像被這句話迎面掄了一棍。
「副市長？」他聲音都變了調。
他和寢室的人以前不是沒猜過孫婷婷家裡有背景，只是誰也沒往這麼高處想。現在回頭再琢磨，孫婷婷平時那股「你們都聽我的」勁，好像一下就找到了出處。
人家不是脾氣大，人家是真有底氣。
於鑫立刻把剛才想說的那些玩笑話全部收了回去，連站姿都不自覺端正了幾分。
楊蕾看了他一眼，也沒接這個話茬，直接把事情往下說：「我跟婷婷剛才商量過，現在不能讓港區的人散掉，最好把他們全叫到一起開會。」
「現在這裡大致有三撥人。第一撥是外方的人，有一個老外留在現場維護設備，這個人得盯緊；第二撥是泰天公司的人，事情沒查清楚之前，一個都不能走；第三撥是港區自己的人，人多嘴雜。」
說完，她看向於鑫：「你現在去門口，把今天進出港區的登記本拿過來，先把名單和車輛全部記清楚。然後就在門口守著，誰要出去，記下車牌和人名，別跟他們起衝突，警察馬上就到了。」
「行。」
於鑫答應一聲，又想起什麼：「那濤哥和你們呢？」
「韓學濤靠岸還要一點時間。」楊蕾說道，「我們先把會開起來，能拖多久拖多久。至少在警察趕到之前，不能讓現場失控。」
孫婷婷已經拿出了手機：「我給老萬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她也沒給對方客套的機會，張口便道：「萬總，把港區中層以上幹部全部叫到大會議室。等兵海所檢測船回來，我要開會，對這次檢測情況做最終評定。所有人必須到，誰也不准請假！」
電話那頭，萬總聽得一陣窩火。
就一個設備檢測評定會，至於把中層以上全叫過去？還一個都不准請假，真把港區當你們大學學生會了？
可這些話，他一句也不敢往外說。
孫婷婷代表交通廳，她父親又是副市長，真要在這個時候跟她較真，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萬總憋著一肚子不痛快，嘴上卻只能應承：「行，我馬上安排。」
電話一掛，他臉上的笑立刻垮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沖秘書招了招手。
「去通知吧，馬上開會。」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中層以上，全部到場。一個都別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