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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端一輩子鐵飯碗

2026-09-25 15:17:32 作者: 及時晴

  林夢靜一進會議室,心裡就有些發慌。

  剛才隔著門縫,她看見韓學濤打開茶杯蓋,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像聽到了什麼號令似的。可真走進來,看到領導們一個個正襟危坐,她頓時緊張得不知道該往哪兒看,只能低著頭,硬著頭皮走到牆角去拿熱水瓶。

  拔瓶塞的時候,她的手還有點抖。拎著熱水瓶走到韓學濤身邊,她小心翼翼地給他添茶,水線細細的,沒敢倒得太滿。倒完以後,她趕緊把熱水瓶放下,轉身就想走。

  「別急。」韓學濤叫住她,「你就在旁邊待著。」

  林夢靜腳步一頓,回過頭。

  韓學濤從資料夾里抽出一個信封,遞給她:「把這個給供銷科的錢科長。」

  林夢靜趕緊接過來,走到錢科長面前,雙手把信封放到桌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出去還是留下,乾脆又拎起熱水瓶,繞著桌子給其他人添水。

  就在這時候,韓學濤開口了。

  「剛才大家的表態,我都聽到了。不過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強留。有人覺得這裡幹得不順心,想換個地方吃飯,也很正常,對吧,錢科長?」

  一句話落下,整個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錢科長身上。

  錢科長低頭看著韓學濤給他的信,臉色已經開始發青,額頭上的汗也冒了出來。

  

  韓學濤卻沒什麼表情,仍舊不緊不慢地說道:「錢科長,你要是想換個地方吃飯,沒問題,給我寫個辭職報告,今天就可以走。至於你辭職以後去哪兒吃飯,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希望你自己定,不要讓我替你選。因為我替你選的地方雖然也是鐵飯碗,可那地方,多少沒那麼自由。」

  到了這一步,屋裡的人都明白了。

  錢科長被拿住了。

  而且看他的樣子,這個把柄絕對不輕。

  剛才大家還覺得韓學濤年輕、說話和氣,現在沒人再這麼想了。這個年輕董事長剛才還在跟他們談訂單、談穩定,轉眼就把供銷科科長按在了桌上,而且連給他辯解的機會都沒留。

  可真正讓眾人心裡發緊的,還不是錢科長要走,而是韓學濤表現出來的那種輕鬆。

  他似乎早就知道錢科長有問題,也早就準備好了材料。

  今天把人叫來開會,談訂單是真的,穩定人心是真的,可順手清理幾個人,同樣是真的。

  林夢靜也看傻了。她手裡的熱水瓶提在半空,連水都忘了倒。

  錢科長她當然認識。當初父母為了自己的工作,專門找過他。那時候錢科長去她家吃飯,端著領導架子,說話居高臨下,父母在他面前客客氣氣,還送了一千塊錢和兩瓶好酒。

  供銷科又一直是廠里比較吃香的科室,錢科長在廠里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可現在,同一個人坐在那裡,臉色發白,連頭都不敢抬。而坐在最上面的韓學濤,看起來甚至還沒有自己想像中那些老廠領導一半的年紀。

  她感覺自己一直以來的認知受到了衝擊。

  會議室外,湯甜甜已經占了林夢靜原來的位置,整個人恨不得貼到門縫上,梁燕也從旁邊擠了過來。

  「你別擠我啊!」湯甜甜一邊推她一邊小聲抱怨,「我都快看不見了。」

  「你占那麼大地方幹什麼?讓我瞄一眼。」梁燕不肯退,湯甜甜只好壓低聲音:「好像是供銷科的錢科長出事了,臉色難看得要命。」

  「什麼事?」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小事。夢靜進去以後到現在還沒出來,估計也看傻了。」

  會議室里,韓學濤把桌上的那包硬中華拆開,抽出幾根,隨手扔給張前線,又扔給肖副廠長,自己點上一根,剩下的煙直接丟給於鑫。

  「拿著抽。」於鑫正看熱鬧呢,趕緊接住。

  韓學濤吸了一口煙,隔著煙霧看向錢科長:「錢科長,我給你兩分鐘時間考慮。大家都等著。」

  錢科長臉色發青,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兩分鐘過去,屋裡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錢科長終於抬起頭:「我同意。我今天就辭職。」

  韓學濤點了點頭,隨意地問道:「老錢,你在廠里的工齡應該挺長吧?」

  錢科長心裡猛地一緊:「是,幹了很多年。」

  「那按規定,工齡補助應該不少。」


  「不用了!」錢科長几乎脫口而出,「我不要。」

  韓學濤抬眼看了他一下。

  錢科長趕緊說道:「這個……我在廠里這麼多年,說實話,也沒給廠里做出什麼貢獻。工齡補助我就不要了。今天辭職,其他的錢,我一分不要。」

  這一下,會議室里的人全愣了。

  誰不知道錢科長愛錢?平時廠里誰找他辦事,錢少了都不好說話。可現在,他不僅答應辭職,連工齡補助都主動不要了。

  問題是,這個頭不能開呀!

  很多人坐不住了。

  「老錢,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工會主席費金髮站了出來,「這麼多年的工齡,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現在廠子剛剛改制,正是需要大家齊心協力的時候,你這麼一來,容易影響大家的情緒。」

  旁邊幾個人也趕緊附和:「老費說得有道理。」

  「老錢別衝動。」

  「有什麼事情慢慢談。」

  表面上是在勸錢科長,實際上大家心裡都清楚,他們真正怕的是錢科長開了這個先例。今天他主動不要工齡補助,以後輪到自己怎麼辦?大家在廠里幹了十幾年、二十年,誰不惦記這筆錢?

  韓學濤聽著他們說完,沒有馬上接話,只是低頭翻了兩頁資料,然後才抬起頭:「你是工會主席,費金髮?對吧?」

  費金髮心裡莫名一跳:「對。」

  韓學濤又從資料夾里抽出一個信封,朝林夢靜招了招手:「拿給費主席看看。」

  林夢靜一激靈,趕緊走過去接信封。

  而費金髮看見信封里東西的一瞬間,臉色就變了。

  韓學濤說:「我本來不想在今天說這些,多少給彼此留點面子。可你剛才既然站出來了,那我就只能把話說明白。」

  他看著費金髮:「你在廠里有個外號,叫『費黑心』,這個你不會不知道吧?」

  費金髮臉上的肉抽了一下,強撐著說道:「有人背後亂叫……」

  韓學濤翻開資料,冷冷地說道:「廠里每年給職工發的冬季棉被、棉服,還有傷殘慰問金,你截了多少?你兒子、兒媳婦在外地開的勞保店,裡面那些棉服、棉被、衣服,是從哪兒來的?還有德宏大廈三層樓,當年廠里清理三角債弄回來的資產,你沒經過廠里同意,就私自租出去給人開保健品公司,租金收了多少,錢又進了誰的口袋?」

  房間裡寂靜無聲。此時已經不是費金髮在冒冷汗,是所有人都在冒冷汗。

  韓學濤重重一拍桌子。

  「如果僅僅是這些,我今天還不會跟你發火,給你留面子。但你最黑的一筆——九七年廠工會組織全員補買職工互助保險,收上來十二萬保費,你一分沒往保險公司交。後來三個工傷職工出了事故要報保險,才發現保單根本不存在。當時你是怎麼整人的?」

  他盯著費金髮。「費金髮,你頭髮沒幾根,膽子夠大的!」

  費金髮嘴唇哆嗦,說不出話。韓學濤說:「你既然跳出來,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你黑掉的那些錢,一分跑不掉,全都給我補回來。不然我保證,讓你、你兒子,去監獄裡端一輩子鐵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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