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金髮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巴張了幾次，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整個人像被凍在了那裡，腿開始發麻，明明想站起來，兩條腿卻像不聽使喚。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淌，很快把後背的襯衫都浸濕了。這輩子，他還從來沒這麼狼狽過。
費金髮就這樣僵著，反倒是供銷科的錢科長先撐不住了。
剛才看著費金髮這個樣子，他才真正意識到，韓學濤其實已經給自己留了臉面。那個信封里的東西，如果真在會議室里當眾說出來，他現在恐怕連站著走出去的資格都沒有。
錢科長不敢再待下去，站起身，死死攥著那個信封，低聲說道：「董事長，我去寫辭職報告。」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
誰也沒想到，門剛一打開，門外兩個偷聽的姑娘直接撞了進來。
湯甜甜和梁燕剛才一直趴在門縫邊，兩顆腦袋擠在一起，誰也不肯讓誰。錢科長突然開門，兩人一下失去平衡，伴著一聲「哎呀」，結結實實摔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頓時一陣騷動。
錢科長愣了一下，臉當場漲得通紅。自己剛才那副狼狽樣，估計全讓這幫小姑娘看見了。他一句話都沒說，低著頭拔腿就走，幾乎是逃出去的。
兩個姑娘也趕緊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出會議室，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林夢靜坐在裡面，剛才看著韓學濤當眾訓費金髮，幾句話就把那個平時在廠里橫著走的工會主席說得臉色發白，她心裡本來就一直發顫。現在又看見兩個好閨蜜以這種姿勢摔進來，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只能趕緊低下頭，死死咬著嘴唇，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門外，湯甜甜剛坐下，眼睛就紅了。
「都怪你！你剛才一直在後面擠我，丟死人了！」
梁燕一臉委屈：「我哪知道門會突然開啊？」
旁邊幾個女孩立刻圍了過來：「哎，你們剛才摔進去，有沒有看清楚裡面怎麼回事？」
梁燕沒好氣地瞪她們一眼：「看個屁！老娘差點臉著地，你讓我用屁股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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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姑娘頓時憋不住了，笑成了一團。
會議室里的韓學濤卻像根本沒聽見外面的動靜。他抬手指了指費金髮，淡淡說道：「年前，我要看到你的退款。」
費金髮喉結動了一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韓學濤看著他，只吐出一個字：「滾。」
這一聲不重，卻像最後一錘，徹底砸斷了費金髮最後那點硬撐。他再也不敢說什麼，轉身踉踉蹌蹌往外走。
會議室的門一開，外面那幫技校女孩剛才還嘰嘰喳喳，一看見費金髮出來，聲音瞬間全沒了，一個個條件反射似的坐直。
費金髮陰沉著臉，根本沒看她們，悶頭往前走。經過梁燕身邊時，身體一歪，肩膀重重撞了她一下。
梁燕被撞得一個趔趄，捂著肩膀看著他的背影，硬是沒敢吭聲。
可沒走幾步，前面的費金髮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一歪。
「哎——」
還沒等他站穩，只聽「咕嚕」一聲，費金髮已經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外面瞬間鴉雀無聲。
梁燕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旁邊的湯甜甜偷偷看她一眼，小聲問：「他……沒事吧？」
梁燕趕緊搖頭：「不知道。」
嘴上這麼說，她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樓梯下面。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活該。」
會議室里，韓學濤像是根本沒聽見外面的動靜，只是笑了笑，重新打開文件夾。
這一次，他從裡面抽出來的不是信封，而是一摞厚厚的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摞信上，剛剛松下來的那口氣，瞬間又提了起來。誰也不知道，這一次又輪到誰了。
韓學濤朝林夢靜招了招手。
林夢靜趕緊小碎步走過去。
而這一次，韓學濤卻沒把信交給她，只是把茶杯往前推了推：「給我添點水。」
「哦。」
林夢靜趕緊拿起熱水瓶，把茶杯添滿。
韓學濤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從今天開始，廠里的財務制度重新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
「凡是五百塊錢以上的支出，全部由我親自簽字。財務科、供銷科、後勤科，所有報銷、採購、外協付款，沒有我的簽字，一分錢都不准出。以前簽過的，回頭全部審計，誰簽的，誰負責。」
會議室里沒人敢說話。
韓學濤繼續說道：「財政紀律，我就說幾條。第一，所有收入必須進廠帳，不准設小金庫。第二，所有支出必須有發票，不准拿白條糊弄。第三，所有合同必須由法人簽字，科室不准擅自代簽。第四，所有對外擔保，一律停止。以前簽過的，全部報到我這裡來。第五，所有中層幹部，年底前重新考核。不合格的，自己寫辭職報告。」
說到這裡，他目光一轉，落到旁邊臉色還沒完全恢復的張前線身上。
「張廠長，你的廠辦主任是哪一位？」
張前線愣了一下，趕緊答道：「是小鄭。她今天沒來開會。」
韓學濤看著他：「廠辦主任，應該就是你的秘書吧，你都不讓她來開會？」
張前線連忙解釋：「哪裡。我一個正科，哪有資格配秘書？廠辦主任是服務整個管理層的，不是我個人的秘書。」
韓學濤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
「行。散會以後，讓她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說完，他沒再解釋，只抬了抬手。
「散會。」
...
沒過多久，鄭瑋便出現在韓學濤辦公室門口。
韓學濤看到她，多少有些意外。
顧莎莎之前跟他說過一件事，這個廠辦主任和張前線之間曾經傳過緋聞。張前線的老婆李桂麗，也就是顧莎莎她們人事科長，曾經直接跑到服裝七廠鬧過。
可那場風波過去以後，兩年時間，鄭瑋的位置卻紋絲沒動，依舊穩穩坐著廠辦主任。
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沒人說得清。
眼前這個女人三十六歲，看起來卻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差不多只有二十六七歲的樣子。她穿著一件淺灰色針織衫，頭髮挽在腦後，進門以後安安靜靜站在那裡，眉眼冷淡，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
怎麼看，都不像外面傳言裡那個會跟有婦之夫糾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