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雖然緊張，可韓學濤能主動提出讓她跟著回家過年，見他的父母，李曼還是很開心的。
這種開心，不只是因為被帶回家見父母，更是一種被認真對待的安全感。好像在這一刻，她終於確定，這個男人是真的把她放進了自己的未來里。那份踏實感慢慢變成了甜蜜，從心底一點點湧出來。
可越是開心，她反而越緊張。
「可是我衣服都沒換，頭髮也沒弄。」李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頭髮，「要不你找個地方，讓我先收拾一下？」
韓學濤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現在的頭髮已經長到肩後，黑亮順滑，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一匹柔軟的緞子。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忽然閃過大學時的畫面。
那時候的李曼還是一頭短髮，跟展雪一起參加港島回歸文藝節，為了節目效果，剪了一個乾淨利落的男孩子髮型。後來畢業的時候，頭髮剛剛長到耳邊，像櫻桃小丸子一樣俏皮。幾年過去，短髮已經變成了長發，人也從那個青澀的女孩，變成了如今站在他身邊的女人。
時間一直在往前走。
頭髮會長，人也會變。
韓學濤收回目光，笑道：「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麼日子，除夕。理髮店老闆不用回家過年啊？再說了，你這樣挺好的，沒必要折騰。」
「真的？你不會是在安慰我吧？」
韓學濤笑了：「我騙你幹什麼？我爸媽又不是挑媳婦看髮型。」
這句話說完，李曼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韓學濤也沒再給她胡思亂想的機會，直接開車去了萬利織造。
如今韓德富和趙秀榮基本都把廠當成了家，而廠里的生活條件一點也不差。辦公樓後面專門建了一個休息區，是韓學濤當初親自安排裝修的。
兩層小樓，下面是帶院子的客廳，院子裡可以停車，也種了不少花草。廚房、客廳都寬敞，樓上則是一排臥室。裝修用料都是當時最好的，每個房間都裝了空調。
在這個年代，家裡裝空調還是件稀罕事。空調普及率還不到三成，很多地方連醫院大廳都還靠吊扇降溫。一台普通空調兩千多塊錢，而普通工人的工資一個月也就幾百塊。
所以這棟小樓，已經算得上非常舒適了。
除夕這天，廠里的小院格外熱鬧。
范愛萍一家又過來了。隨著韓德富夫妻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們一家往這邊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除此之外，還有韓德富以前的徒弟劉順柱一家。
劉順柱從東林過來，帶了一堆年貨，說什麼也要留在師傅家過年。
他的經歷也算幸運。
當年剛跟著韓德富學修縫紉機的時候，顧秀榮還在開培訓班，可後來隨著師傅一家一步步做起來，劉順柱也跟著水漲船高。
學歷不算高的他，如今已經成了廠里的車間經理。
所以對韓德富一家，他一直心存感激。今年剛結婚，便帶著媳婦過來陪師傅過年。
整個小院裡都是忙碌的身影。
廚房裡，趙秀榮、范愛萍和順柱媳婦一起準備年夜飯。一樓客廳里，韓德富、田廣偉和劉順柱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最閒的人反而是田巧。
當年初中時鬧過三角戀的小姑娘，如今已經讀高中，馬上面臨高考。她搬了個凳子坐在院子裡看花，心裡多少有些鬱悶。
廚房她插不上手，大人們聊天她又聽不進去，整個院子裡竟然找不到一個能陪她說話的人。
就在她無聊的時候，一輛車開了過來。
韓學濤從駕駛位下來。
「學濤哥，你回來了？」田巧一下來了精神，連忙跑進廚房喊：「姨婆，學濤哥回來了！」
范愛萍正在包餃子，抬頭瞪了她一眼。
「什麼學濤哥？喊叔！跟你說多少遍了，沒大沒小。」
田巧不服氣：「我一直都這麼喊的。」
范愛萍剛想教育她，趙秀榮卻笑著攔住了。
「孩子願意怎麼喊就怎麼喊，各論各的。現在年輕人都喜歡往小了喊，顯得年輕。」
田巧立刻得意起來：「聽見沒有，還是姨婆懂。媽，你現在太過時了！」
范愛萍被她氣笑了：「我要有你姨婆這本事，我也開這麼大的廠了。你這麼大姑娘了，別杵在這裡，出去接人。」
「知道了，我去接學濤哥。」
而田巧剛跑出去，就看見韓學濤打開後備廂，旁邊還站著一個女孩。
女孩明顯有些拘謹，正跟著韓學濤一起往下拿東西。
李曼從燕京回來，本來準備給父母帶年貨。可臨時決定跟韓學濤回家，她總不能空著手上門，只能臨時整理出幾大包東西出來。
田巧看見李曼，先是瞪大了眼睛，接著立刻轉身又往廚房跑。
「姨婆！姨婆！學濤哥哥帶女朋友回來了！」
她聲音一喊出來，廚房裡的幾個女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范愛萍愣了一下：「小濤都有女朋友了？」
趙秀榮更是顧不上包餃子，擦了擦手就往外走，「我出去看看。」
范愛萍和順柱媳婦也趕緊跟了出去。
客廳里聊天的韓德富他們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還沒注意到外面兒子帶著李曼的那一幕，只是看到廚房裡三個女人都出來了。
韓德富有點詫異：「咋了？」而這時候，顧秀榮已經看到韓學濤和身邊跟著一個女孩，只是還沒看清模樣。
她立刻對韓德富說：「咋了？你坐在這吹牛吹盡興了，兒子帶女朋友到院門口了，你沒看著？」
韓德富大吃一驚：「啊？」然後連忙起身，往廳外面走。田廣偉和順柱聽到這話，也連忙跟在後頭。結果就是，李曼跟著韓學濤一進這個小院，就看見廳前面的空地上站了一堆人，齊刷刷盯著她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腦子一下空了。剛才在車上的輕鬆全沒了，連腿都有些發軟，下意識抓住了韓學濤的胳膊。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明白了——
不用介紹，這姑娘肯定就是韓學濤的女朋友。
而趙秀榮很快認出了她，臉上的笑一下綻開。
「小曼，你來了！」
對於李曼，趙秀榮印象太深了。
當年韓學濤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是李曼打電話到醫院告訴她的。後來颱風天，她去買木料，路上出了事故，也是李曼幫忙把她從中巴車上背下來。
所以除夕夜見到兒子把李曼帶到家裡來，趙秀榮可是太開心了。
她笑得嘴都合不攏，迎過去，接過李曼手上的東西，又拉著李曼的胳膊，就不肯鬆手了：「小曼，你來，阿姨可太高興了！」
而見到趙秀榮，李曼心裡頓時升起一股熟悉感，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颱風天。她和趙秀榮一起在麟山縣的國道邊加油站，相互扶持，然後看著韓學濤趕著驢車過來的場景。
她鬆開韓學濤的胳膊，摟住趙秀榮。「阿姨，我爸媽把我扔在寧海不管了。我來投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