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秀芝是真想打電話問問韓學濤，可電話拿起來，猶豫半天，到底還是沒撥出去。
畢竟韓學濤現在還不算真正的女婿，她總不能因為丈夫一句話，就火急火燎地打電話去質問人家。真要問，也得先把事情弄明白。
她放下手機，抬手就在李際全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別跟我繞彎子，到底出什麼事了？」
李際全揉了揉胳膊，把剛才劉懷進打電話過來透露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這小子把寧海的服裝七廠收了。你也知道，那個廠子本來就是袁市長和老劉他們拿來跟田書記別苗頭的，想借改制這個事，把開發區區長的位置拿下來。結果倒好，韓學濤進去以後，三下五除二，愣是把他們原來的盤算全給攪了。你說，我這個時候回寧海乾什麼？夾在中間當肉夾饃啊？」
顧秀芝聽完，反倒替韓學濤說起話來：「你們這些人也真是的。小韓就是做生意的，他哪知道你們官場上這些彎彎繞？你們一個個心裡揣著八百個心眼，做件事情恨不得先算三遍，人家哪猜得著？再說了，他跟小曼還沒結婚呢，這事怎麼就扯到咱們頭上來了？」
「這不是當初你跟我說的嗎？」李際全苦笑了一下，「你說小韓幫小曼在燕京買了房子，咱們也不能一點表示沒有。我人雖然調到桂省去了，可寧海這邊多少還有點關係，跟熟人打個招呼，讓他們平時照應一下小韓，所以我才跟劉懷進提了一嘴。誰知道這小子壓根沒等別人照應，反倒把準備照應他的人給將了一軍。」
顧秀芝有些擔心：「那袁市長和老劉他們，會不會因此對小韓有意見？」
「意見肯定有，但還沒到要怎樣他的地步。」李際全擺擺手，「說到底，小韓又不是體制里的人，跟他們之間沒有什麼直接的利害關係。劉懷進打電話告訴我，也算是把這個人情還給我。所以我更不能回寧海。現在我人都調走了，何必再往他們和田書記的事情裡面湊？」
顧秀芝發愁道：「那小曼怎麼辦？她這會兒恐怕都已經到寧海了。」
「那就讓她再飛一趟。」李際全想了一下，「咱們這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怎麼也比寧海臨時張羅強。讓小蘭再出去買點菜，咱們一家人照樣過年。」
顧秀芝瞪了他一眼：「說得輕巧，女兒都飛到寧海了，你讓我再把她叫來。」
「那還能怎麼辦？」李際全攤了攤手，「就說臨時冒出個會唄。」
顧秀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最後還是嘆了口氣：「行了，我給她打電話。」
——
寧海這邊，韓學濤正開車送李曼回家。
車裡的暖風開得很足，李曼靠在副駕駛上，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飛機上的事，臉上始終帶著笑。說到一半，手機忽然響了。
她低頭一看，是母親顧秀芝。
「媽？」李曼接起電話，語氣還輕快著，「你們到了？現在在哪兒呢？」
電話那頭卻沒有馬上回答，顧秀芝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這才說道：「小曼，你先聽媽說啊，你爸這邊臨時出了點情況。」
李曼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什麼情況？」
「你爸春節臨時有個防災的重要會議，必須參加。現在安州那邊連個書記都沒有，他這個實際上的一把手確實走不開。我知道你肯定不高興，我也氣得夠嗆，可事情已經這樣了。你看看還有沒有合適的機票，買好了以後把時間告訴我，你爸讓車去機場接你。」
李曼鬱悶道：「媽，你說什麼？我都已經落地了，你們現在告訴我不回來了？」
通完電話，她把手機往腿上一放，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韓學濤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我爸媽不回來了。」
「啊？」
「我媽說，我爸臨時有個會，必須留下。」李曼把剛才的話重新說了一遍，說著說著，就委屈起來，「我人都飛回來了，他們才說不回來。我爸這個人怎麼回事啊？說好的事情，女兒都到寧海了，他才臨時變卦，早幹嘛去了？」
韓學濤也有點無語，沒想到李際成這麼不靠譜啊。不過再怎麼抱怨也沒用了，趕緊再買票吧。
他打了下方向盤，車頭一轉，重新朝機場開去。
到了機場，兩人一問才知道，今天還能買到的機票只剩晚上十點那一班。
李際全上任的地方又偏又遠，連機場都沒有，真要飛過去，還得先到南寧或者北海，再轉車折騰過去。這個點出發，等她一路折騰回家，估計都已經大年初一了。
韓學濤看了眼時間，乾脆替她做了決定：「算了，別折騰了。晚上十點走，到了也趕不上年夜飯，還不如初一早上走，睡一覺再過去。」
李曼站在櫃檯前看了半天航班信息，也只能點頭。
韓學濤掏錢買了初一早上的票：「就這個吧。明早我送你。」
「嗯。」李曼悶悶地應了一聲。
兩人出了機場，重新坐進車裡。李曼系好安全帶，車子剛開出去，她忽然想起一個更要命的問題。
「那我今天晚上住哪兒？」
韓學濤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回家嗎？」
「我爸媽都不回來了，我還回什麼家？」李曼越想越鬱悶，「明天一早才走，那今天除夕我怎麼辦？總不能讓我一個人過吧？」
韓學濤笑了：「我還以為你能想到呢。」
「想到什麼？」
「去我家啊。」
李曼愣了一下：「去……你家？」
「對啊。」韓學濤一邊開車，一邊說得理所當然，「除夕夜把你一個人扔在外面，我成什麼人了？走吧，去我家吃年夜飯。」
李曼「啊」了一聲，剛才那點委屈頓時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說不出的緊張。
去他家？
那不就是見未來公婆？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腦子裡一下冒出一堆問題。
第一次上門帶什麼東西？
叔叔阿姨喜歡什麼？
自己這個樣子，會不會太隨便？
最要命的是——
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