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烈辦公室座機響了,秦烈接起來。
「秦市長,我是馬洪亮啊。昨天也沒機會單獨聊聊,今天給個面子唄,賞光一起吃個飯,聊聊天。」
馬洪亮態度熟稔,好像老朋友。
秦烈眉頭一擰。
「我可能沒什麼跟你聊的。」
「那怎麼能沒聊的呢?我在陽山做點小生意,砂石廠、物流,也搞點農產品。
秦市長在靜海搞林下產業的經驗,我們這邊也想學學。想當面請教。
您剛來清遠,對清遠也不了解,得給我盡地主之誼的機會啊。」
「請教不敢當。吃飯就不必了,我剛到清遠,工作忙。你要是有什麼事,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反映。」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秦市長,清遠這個地方,跟靜海不一樣。
有些事,正規渠道走不通。吃個飯,聊一聊,對秦市長在清遠開展工作有好處。朋友多了好走路。」
「馬總,你說的正規渠道走不通,是指什麼渠道?」
「秦市長,我就是個做生意的,不懂那麼多。但清遠地面上,誰說了算,誰辦得了事,秦市長慢慢就知道了。」
「那就不用慢慢知道了。我辦事,只走正規渠道。吃飯的事,免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秦市長,給臉不要臉,不太好吧。你三番五次不給我面子,很牛逼啊。」
「不好意思,你在我這兒就沒面子。」
說完,秦烈「啪」地一下把電話掛斷,馬洪亮氣得臉色發灰。
在清遠,還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如果有,已經成了死人。
給臉不要臉,那別怪他不客氣。
翌日,秦烈剛到辦公室,一進門就愣了愣。
辦公桌正中間,放著一隻死鴿子。
灰白色的,脖子歪著,翅膀散開,壓在曹德旺的辦案日誌上。
鴿子頭朝秦烈坐的方向,眼睛已經渾濁了,桌面上沒有血,但有一攤暗褐色的痕跡,順著日誌的封面往下滲。
秦烈面色如常,回頭喊辦公室主任。
辦公室主任侯靜跑了過來,看到這一幕,嚇得俏臉發白。
「秦局,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呀,我,我這就讓人收拾。」
「嗯,收拾乾淨點。對了,把刑偵叫過來。」
「好的秦局。」
秦烈走到辦公桌前,看了看那隻鴿子。
鴿子腿上綁著一根細紅繩,繩上繫著一小片白紙,紙上寫了兩個字:
秦烈。
刑偵支隊長周大年帶著技術員上來,拍了照,取了證,把鴿子裝進證物袋。
周大年三十多歲,是曹德旺在的時候提上來的,一直沒被賀明動過。
「秦市長,這是明顯的威脅。鴿子是從樓下窗戶扔進來的,窗台上有腳印,但已經被擦過了。技術員正在調樓道的監控。」
「監控能調到嗎?」
「七樓的走廊監控上周壞了,賀局長說經費緊張,一直沒修。
樓下的門禁監控是好的,但進出的人多,不一定能鎖定。」
秦烈看著周大年。
「周支,曹德旺局長在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事?」
周大年頓了一下。
「有。曹局長死前一個月,辦公室門縫裡塞過一封信,裡面是一顆子彈。
曹局長把信交給了賀局長,後來就沒有下文了。」
「那封信現在在哪?」
「不知道。曹局長交上去之後,沒再提過。」
秦烈把周大年叫到一邊,壓低聲音。
「你幫我查一件事,不要走正式程序。調樓下的門禁監控,看昨天晚上八點到今天早上八點之間,誰進過這棟樓。重點看有沒有人拿著袋子或者箱子。」
「秦市長,不走正式程序,我怎麼調監控?」
「你自己去監控室,找值班的人,說是我的意思。看完了,結果直接告訴我,不要跟任何人說。」
周大年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秦烈回到辦公桌前,把那隻鴿子滲過的辦案日誌拿起來。
封面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跡,翻開內頁,曹德旺的字跡還在。
秦烈繼續翻。
上午十點,周大年回來了。
「秦市長,門禁監控調到了。昨天晚上十一點二十分,有一個人進了大樓,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塑膠袋。
他刷的門禁卡,卡號是市局後勤服務中心的。這個人我認識,是後勤中心的一個工人,姓鄭,平時負責打掃衛生。」
「姓鄭的現在在哪?」
「今天沒來上班,請假了。」
「他家在哪?」
「城南一個老小區。我讓人去看了,家裡沒人。鄰居說昨天晚上他出去之後就沒回來。」
秦烈把筆放下。
「周支隊長,你安排兩個人,盯著姓鄭的家。他回來,不要抓,只報告。還有,把後勤中心的門禁卡發放記錄調出來,看看姓鄭的這張卡是誰批的。」
「好。」
周大年出去之後,秦烈給吳海東打了電話。
「海東,馬洪亮昨天給我打電話,要請我吃飯。我拒絕了。
今天早上,我辦公室桌上放了一隻死鴿子,這是威脅我呢。」
「艹!」
吳海東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
「真他娘的無法無天!」
「我知道。所以我沒聲張,只讓刑偵支隊的人按程序取證。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想怎麼辦?」
秦烈微微一笑,有了主意。
而此時。
洪亮商貿有限公司總裁的大辦公室里,歌舞團正在熱舞。
馬洪亮坐在主位,看著心愛的員工們敬業奉獻。
這些員工們都是特招來的,身高必須超過168cm,三圍有嚴格標準,學歷不重要,工資是其他員工三倍,還有額外獎金,年齡最小十九歲,最大二十八歲。
馬洪亮身邊沙發上,坐著幾個熟人,和他一起喝著威士忌。
一個是陽山縣公安局副局長孫大壯,一個是清遠市局治安支隊副支隊長錢偉,還有一個是清遠市國土資源局的一個科長,姓呂。
孫大壯端起酒杯。
「三哥,那個姓秦的,什麼來頭?」
馬洪亮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什麼來頭?靜海來的,縣委書記,全國優秀。省里直接點的將,來清遠當公安局長。」
錢偉夾了一筷子龍蝦肉,嚼了兩口。
「三哥,我聽說他今天在局裡開會,要調曹德旺的卷宗。賀局沒攔住。」
馬洪亮冷笑一聲。
「賀明那個廢物。曹德旺活著的時候,他裝孫子。曹德旺死了,他連個案子都壓不住。現在來了個愣頭青,他就慫了。」
孫大壯湊過來。
「三哥,要不我找人,給他上點眼藥?」
馬洪亮斜了他一眼。
「上什麼眼藥?今天早上我讓人給他送了只鴿子。」
錢偉一愣。
「鴿子?」
「死鴿子。綁了名字。讓他知道知道,清遠這地方,不是他靜海。」
錢偉放下筷子,臉色有點白。
「三哥,這……這會不會太過了?他畢竟是個副市長兼公安局長,剛來就搞這麼一出……」
馬洪亮猛地轉過頭,盯著錢偉。
「怎麼?你怕了?」
錢偉縮了一下脖子。
「不是怕,我是覺得……他剛來,咱們先看看風向。萬一省里盯得緊……」
馬洪亮把酒杯往地上一摔。
「省里?省里把他派過來,就是讓他來查我的。你以為省里不知道馬三?省里知道,省里裝著不知道。為什麼?因為清遠這潭水深,誰都不敢輕易動。曹德旺動了,死了。他秦烈敢動,一樣。」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孫大壯趕緊打圓場。
「三哥說得對。曹德旺那麼個老公安都栽了,一個縣委書記出身的,懂什麼刑偵?他連槍都沒摸過幾回。來了也是白給。」
馬洪亮哼了一聲,重新端起一杯酒。
「我給你們說,這個秦烈,在靜海得罪了趙玉成,省里有人保他,才把他挪到清遠來。什麼意思?省里保他,但不是真保,是把他從靜海踢出來,扔到清遠這個爛攤子上。他要是識相,老老實實當他的副市長,別碰我的事,大家相安無事。他要是不識相……」
馬洪亮沒說下去,拿筷子指了指桌上的龍蝦殼。
「這就是下場。」
錢偉和孫大壯對視了一眼,沒敢接話。
馬洪亮站起身,走到窗邊,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賀局長,是我,馬三。」
電話那頭賀明的聲音壓得很低。
「馬總,什麼事?」
「我聽說今天黨組會,你沒頂住?讓他把卷宗調了?」
賀明沉默了兩秒。
「他是局長,黨組書記,黨組會上他提議,我明面上不能反對。反對多了,反而讓他起疑。」
「起疑?賀明,你別忘了,曹德旺那事,你也是有份的。他真把卷宗翻出來,翻出點什麼,你我都跑不了。」
賀明的聲音更低了。
「馬總,你小點聲。卷宗我看了,關鍵的幾頁,曹德旺死之前就處理了。他調走的趙志強,我也安排好了,下個月調去臨縣。他查不出什麼。」
「查不出?那陽山馬三案呢?曹德旺的辦案日誌里,寫沒寫你?」
賀明頓了一下。
「日誌我翻過了,曹德旺死前一個月就沒怎麼記了。最後幾頁是空白的。他可能是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不敢寫。」
馬洪亮嗯了一聲。
「行。你盯緊點。那個姓秦的要是有什麼動作,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知道。但馬總,你也收斂點。他今天剛被威脅,明天要是再出事,省廳那邊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