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我需要給誰交代?曹德旺死了,省廳來查了兩天,查出什麼了?他們查不出來的。」
馬洪亮掛了電話,回到桌前。
孫大壯趕緊給他倒酒。
「三哥,我還有個事。陽山縣局那個趙志強,調到市局後勤之後,一直沒閒著。我的人看見他前兩天跟秦烈手下的周大年吃過飯。」
馬洪亮眉頭一皺。
「周大年?刑偵支隊長?」
「對。周大年是曹德旺提上來的,跟賀局不是一路人。秦烈來了之後,他肯定要靠上去。」
馬洪亮把酒杯放下,手指敲著桌面。
「趙志強不能留了。你回去跟賀明說,趙志強的調令,這個月必須下來。調到臨縣去,越遠越好。」
「明白。」
錢偉在旁邊插了一句。
「三哥,那個姓鄭的清潔工,昨晚去市局送鴿子那個,他今天沒上班。我擔心他被秦烈盯上了。」
馬洪亮瞪了他一眼。
「擔心什麼?姓鄭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就是個跑腿的。我讓他送個東西,他敢不送?他要是被抓住了,最多就是個惡作劇,治安拘留幾天。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倒也是。」
馬洪亮站起身,走到包廂角落的保險柜前,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到桌上。
「大壯,這裡面是二十萬。你拿去,把陽山縣局那幾個還盯著馬三案的人,該請的請,該送的送。趙志強走了之後,陽山縣局不能再有人碰我的事。」
孫大壯把牛皮紙袋收起來,塞進包里。
「三哥放心。陽山那邊,我說了算。」
馬洪亮又轉向錢偉。
「錢偉,你在市局治安支隊,盯著點周大年。他查監控的事,賀明已經跟我說了。你找個理由,把監控室那個值班的調走,換你自己的人。」
「好。」
馬洪亮重新坐下,摟過旁邊的姑娘,端起酒杯。
「秦烈這個人,名氣可不小,去年就在搞什麼打黑除惡。然後在靜海又是修路、通水,又是搞產業,很有一套。但他那套在靜海管用,在清遠不管用。清遠不是靜海,清遠的水深著呢。」
孫大壯附和道。
「三哥說得對。強龍不壓地頭蛇。他一個外來戶,在清遠能翻出什麼浪來?」
馬洪亮笑了笑,把酒一飲而盡。
「讓他查。他查得越深,死得越快。曹德旺就是他的前車之鑑。」
包廂里響起一陣笑聲。
第二天上午,秦烈把周大年叫到辦公室。
「湯培林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這個名字,是他在曹德旺日記里看到的,但什麼內容都沒寫。
周大年把門關上,悄悄說道。
「湯培林是湯培成的親弟弟,在陽山縣做砂石生意,註冊了一家叫『培林建材』的公司,法人是他老婆。
這家公司沒有採礦資質,但陽山縣三分之二的砂石供應都是他們在做。馬洪亮的洪亮商貿給培林建材供過運輸,兩家的帳目有往來。」
「曹德旺查過湯培林嗎?」
「查過。曹局長死前一個月,讓經偵支隊調過培林建材的銀行流水。流水調出來了,但曹局長還沒來得及看,人就沒了。那份流水現在在經偵支隊的檔案櫃裡鎖著,鑰匙在經偵支隊長手上。」
「經偵支隊長是誰的人?」
「姓孫,叫孫志剛。賀明提上來的。曹局長死後,孫志剛把那份流水封了,說案子暫停,等新局長到任再處理。」
「你去把那份流水調出來。以市局名義,走正式程序。孫志剛如果攔,讓他來找我。」
周大年出去之後,秦烈給沈鐵發了條簡訊:
培林建材的銀行流水,曹德旺生前調過,現在鎖在清遠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如果公安部這邊有渠道,幫我查一下培林建材和洪亮商貿之間的資金往來。
沈鐵回了四個字:收到,等信。
下午兩點,周大年回來了。
「市長,流水調出來了。孫志剛沒攔,但臉色很難看。我把複印件拿來了。」
秦烈接過流水單,翻了翻。
培林建材去年一年從洪亮商貿收的運輸款,加起來四百多萬。但流水單上有一筆特殊轉帳,去年八月,洪亮商貿轉了八十萬到培林建材,用途寫的是「貨款」,但沒有對應的貨物記錄。
秦烈指著那筆轉帳。
「這筆錢,查過嗎?」
「曹局長查過。他當時讓經偵支隊往下追,追到一半,孫志剛說線索斷了。曹局長沒來得及核實,人就沒了。」
「八十萬,沒有貨物記錄。要麼是虛開發票,要麼是洗錢。不管哪一種,都是刑事案。」
秦烈把流水單收好。
「周支隊長,你幫我約一下趙志強。就是被調到後勤服務中心那個陽山縣公安局原局長。我想跟他聊聊。」
「趙志強現在在後勤中心,每天就是看看倉庫、發發辦公用品。賀明一直在運作把他調走。你要是見他,得快。」
「今天晚上。你安排個地方,不要在市局,不要在他家。找個外面的茶館。」
「好。」
晚上八點,清遠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館。
秦烈到的時候,趙志強已經坐在包間裡了。四十出頭,黑瘦,穿著夾克,一看就是干刑警出身的人。看見秦烈進來,站起來,有些拘謹。
「秦市長。」
「坐。趙局長,我今天找你,是想聊聊曹德旺查馬三的事。」
趙志強沉默了幾秒。
「秦市長,曹局長的事,我說了也沒用。省廳已經有結論了,突發心梗。」
「省廳的結論是省廳的。我想聽你說。你是陽山縣公安局原局長,曹德旺查馬三的時候,你是配合最多的一個人。你知道的東西,比省廳調查組多。」
趙志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些抖。
「曹局長查馬三,查到賀明跟馬洪亮有資金往來。他讓經偵調了培林建材的流水,發現馬洪亮通過培林建材給賀明轉過錢。具體多少,我記不清了,但數目不小。」
「賀明知道曹德旺查到這筆錢了嗎?」
「知道。曹局長調流水那天,孫志剛就把消息報給了賀明。第二天,賀明找曹局長談話,說案子涉及市領導親屬,要慎重。曹局長沒理他,繼續往下查。第三天,曹局長就死在了辦公室。」
秦烈把茶杯放下。
「趙局長,你剛才說的這些話,敢寫下來嗎?」
趙志強猶豫了一下。
「敢。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老婆在陽山縣醫院工作,兒子在陽山一中讀書。我寫完之後,你把我老婆孩子調到清遠市區來。不用安排好工作,只要保證他們安全。」
「我答應你。你寫材料,我安排人接你老婆孩子。材料寫完之前,你老婆孩子就到市區。」
趙志強點了點頭。
秦烈從茶館出來,上了車,給吳海東打了電話。
「大哥,趙志強願意作證。曹德旺查到的轉帳,涉及賀明和馬洪亮之間的資金往來。趙志強願意寫書面材料。」
「趙志強的材料拿到之後,你直接報省廳。我這邊安排人接。賀明如果知道了,可能會狗急跳牆。你那邊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