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洪明簽字完畢,審訊筆錄直接移交專案組。
省廳這邊,對周德明的審訊同步推進。
周德明一開始拒不認罪,反覆狡辯,聲稱錄音是拼接偽造,帳目是馬洪亮栽贓陷害。
直到辦案人員把馬洪亮的雲盤備份、轉帳流水、證人證言全部擺在面前,周德明才徹底垮掉,交代了自己利用職權,包庇馬氏兄弟,插手陽山礦產、砂石項目,收受巨額賄賂的全部事實。
可審訊到曹德旺死亡的關鍵環節,周德明一口咬死,自己只是授意教訓曹德旺,從未下令殺人。
氯化琥珀膽鹼是孫志剛私自加大藥量造成的意外,他完全不知情。
吳海東把審訊記錄送到秦烈手上。
「周德明把殺人的鍋全部甩給孫志剛。現在孫志剛在逃,沒有直接口供,這一塊證據鏈條存在缺口。」
秦烈翻完筆錄。
「孫志剛手裡,一定握著更多人的把柄。他跑得這麼快,背後一定有人提前通氣。」
「省廳已經全國發布追逃令,機場、車站、邊境口岸全部布控。但是孫志剛在公安系統幹了十幾年,反偵察手段很熟,目前沒有任何蹤跡。」
就在專案組忙著審訊涉案官員的時候,清遠本地已經出現異樣。
同一時間,陽山縣,砂石場門口,貨車排到了路口。
趙有田跳下車,把單子拍在窗口上。
「上個月一方三十五,怎麼變四十二了?」
窗口裡的人眼皮都沒抬。
「馬家倒了,沒人貼錢了。愛拉不拉,後邊排隊呢。」
「馬家倒了還漲價?打黑打了個啥?」
「要是不打黑,價格還好商量,現在就這個價,你愛拉不拉。」
趙有田回頭,車隊一眼望不到頭。
工地的工期不等人,一天不拉,一天違約。
結帳的時候,窗口又出了新規矩:
不收現金,走順發運輸的帳,七天一結。
「憑什麼?」
「新公司,新章程。」
趙有田罵罵咧咧上了車。他在陽山拉了六年砂石,全是給馬家拉的。
馬家倒了,他以為好日子來了,結果換個老闆,價漲了,錢還壓七天。
當天晚上,他在清遠貼吧發了條帖子:
《打黑打了個寂寞?陽山百姓活不下去了!》
他隨口吐槽砂石漲價,壓錢不給。
結果帖子底下蓋了一百多層樓,全是吐槽陽山縣的。
有人說豬肉漲了,有人說菜市場攤位費漲了,有人說計程車份子錢漲了,還有人說路邊不能停車,收費驚人。
第二天早上,帖子沒了。
再發,再刪。
秦烈這邊也接到了消息。
陽山縣公安局接到群眾舉報,有村民舉報,馬洪明被抓之後,依舊有人上門威脅村民,不准繼續檢舉揭發過往強拆案件。
辦案民警上門調查,舉報人卻突然改口,說自己是聽信謠言,沒有發生過威脅事件。
周大年派人連夜核查,發現舉報人家裡,被人偷偷放了恐嚇信。
「舉報人害怕遭到報復,不敢繼續作證。陽山那邊,不少知情人現在全部閉口不言。」
秦烈皺眉吩咐道:
「繼續查,在網上、電視、廣播上繼續發公告,提供線索,檢舉揭發有獎,參與者檢舉有功可既往不咎,如果一旦查實,參與黑惡勢力,執迷不悟,持續作惡的,從重處理。」
「是!」
一周後,專案組例會。
市場監管、工商、交通的暗訪材料摞在桌上,一寸厚。
順發運輸,接手了洪亮商貿全部線路。
興和市場服務,接管了城區三個農貿市場。
永佳物業,吃下了計程車掛靠。
廣信屠宰,包了全市定點屠宰。
四家公司,四張新執照。
註冊時間,全在馬洪亮被抓之前一個月。
法定代表人,一個退休門衛,一個下崗工人,兩個外地無業人員。
「這不是接盤。」周大年把四張執照複印件釘在一起,「這是預案。馬家兄弟還沒倒,人家就把接盤的空殼公司註冊好了。馬家倒不倒,人家早知道。」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打掉馬家兄弟,抓了周德明、戴毅、包忠傑、劉長勝、賀明,清遠塌了半邊天。
結果呢?
砂石還是那個砂石,漲了。市場還是那些人管,費漲了。老百姓的日子沒變好,反倒更緊了。
換了一茬人,收租的規矩變本加厲。
馬洪亮和馬洪明不過是人家手裡的棋子,打掉他們,還有別人接盤。
秦烈的手機震了一下。
沈鐵的信,等了半個月,到了。
培林建材與洪亮商貿七年資金往來,經七家殼公司中轉,最終匯入同一個帳戶——祥發實業發展有限公司。
附:祥發實業股權結構,自然人梁貴祥持股七成。
秦烈把簡訊給大家念了。
「梁貴祥,什麼人?」
周大年查過底,知道梁貴祥。
「他是清遠祥發集團董事長。市政協常委,工商聯副會長。清遠納稅前十,慈善捐款連續六年全市第一。修過兩所小學,捐過一輛救護車。」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可能是他?」
「這種人,動得了嗎?」
秦烈沒說話,而是打開曹德旺的辦案日誌。
翻到被撕的那一頁,看那鉛筆拓出來的半個字。
一個矮半截的「貝」字。
這幾天,他把帶「貝」的字寫了一頁紙:賈、貫、貿、費、賢、貴、資。
原來這個人不是賀明。
還有可能是梁貴祥。
秦烈抬頭問吳海東。
「孫志剛那邊,有消息嗎?」
吳海東皺眉搖頭。
這個人就像消失了一樣,杳無音信。
省紀委那邊對戴毅、包忠傑等人的調查同樣陷入僵局。
戴毅、包忠傑等人承認收受馬洪亮的財物,但是堅決否認參與謀劃傷害曹德旺。
所有涉及更深層次的問題,全部推給目前在逃的孫志剛,或者已經落網的馬洪亮。
審訊沒有取得新突破。
但省委那邊卻受到了別的消息。
有好幾個層面幹部反映,反對案件擴大化,影響地方發展。
還有一些群眾來信來訪,反映黑惡勢力依舊橫行,清遠的行動成效不大。
省委常委會上也出現了不同聲音。
有人提出,馬洪亮團伙既然打掉了,涉案官員已經被查處,案子可以到此收尾,優先恢復清遠的社會經濟秩序。
也有人表示反對,說應該藉此契機,開展全省打黑除惡行動。
史修言專門打來電話,找到秦烈。
「小秦烈,現在局面很複雜。你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