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一臉嚴肅。
「史書記,案子不能到此為止。馬洪亮只是台前的小嘍囉,背後的利益網絡沒有徹底拔除,老百姓依舊水深火熱。如果不徹查,以後又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馬洪亮。」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你要注意影響和尺度。」
史修言來南華省才多久。
他只希望穩。
如果不是清遠出了大事,他也不會讓秦烈這個刺頭去。
秦烈並不這麼想,掛掉電話後,他重新梳理全部卷宗。
他把馬洪亮的全部帳目、錄音、口供,一頁一頁重新過一遍。
馬洪亮的口供裡面,有一處細節很奇怪。
馬洪亮交代,當年他能夠拿下陽山度假村項目,除了周德明幫忙,還有一個「上面的老領導」從中斡旋。
但是馬洪亮始終不肯說出這個人的名字,只說這個人級別很高,就算自己落網,也不敢輕易吐露。
這個信息,之前被所有人忽略。
馬洪亮只在審訊的時候提過一次,之後無論怎麼追問,都閉口不談。
秦烈找來馬洪亮的審訊錄像反覆回看。
馬洪亮提到這個老領導的時候,眼神刻意躲閃,明顯心存忌憚。
「馬洪亮,你口中的老領導,到底是誰?」
審訊室里,馬洪亮低著頭。
「我不能說。說了,我的家人活不了。就算我把他說出來,你們也動不了他。」
「你現在已經全部坦白,還有什麼顧慮。」
「不一樣。這個人,不是周德明這種市委副書記。他的能量,比你想像的大。我要是把他抖出來,就算我坐牢,我的老婆孩子,一樣會遭遇不測。」
秦烈立刻聯繫吳海東。
「馬洪亮口供里,存在一個沒有暴露的高層人物。他忌憚這個人,不肯交代名字。」
吳海東皺起眉頭。
「我們審訊的時候,也問過這個問題。馬洪亮咬死不說。他現在手上握著這個底牌,用來換取自己的量刑。」
「他在等籌碼,這事我有辦法。」
秦烈輕哼一聲,嘴角勾起。
與此同時,清遠本地發生一件突發事件。
陽山縣,曾經被馬洪明打傷的那個村民,準備到省廳上訪,剛剛離開家門,就遭遇交通事故。
人被撞成重傷,送進醫院搶救。
事故現場,肇事車輛逃逸。
周大年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初步勘察,這不是普通交通事故。剎車痕跡有問題,肇事車輛是故意撞擊。」
消息傳到秦烈這裡。
這已經是第二個遭到報復的證人。
對方已經開始肆無忌憚,不惜鋌而走險,銷毀人證。
秦烈當即下達指令。
所有掌握關鍵線索的證人,全部轉移到異地保護。
同時,秦烈安排周大年,對陽山所有和馬洪亮有過合作的企業,開展全面排查。
排查過程中,一份不起眼的企業合同浮出水面。
這份合同,是馬洪亮早年和一家投資公司簽訂的合作協議。這家投資公司,表面上是外地企業,但是幕後實際控制人,指向了一個很久沒有出現在卷宗里的人。
這個人,是省里的老領導,曾經分管過清遠的礦產開發工作。
秦烈拿著這份合同,找到吳海東。
「這就是馬洪亮口中那個老領導。
他雖然沒有直接參與曹德旺被害,但是早年給馬洪亮提供保護傘,默許馬氏兄弟壟斷陽山礦產資源。周德明、賀明,都是他扶持起來的代理人。
馬洪亮出事之後,他第一時間切斷所有直接聯繫,把所有髒水全部推到馬洪亮和周德明身上。」
吳海東拿起合同,反覆翻看。
「這個人,在省內根基很深。沒有鐵證,貿然觸碰,會引發巨大的震盪。」
「但是,孫志剛手裡,一定握有他的證據。孫志剛之所以敢跑路,就是手裡握著這份底牌。他在等時機,要麼拿證據換自己活命,要麼把證據交給這位老領導,換取庇護。」
就在這時,省公安廳技偵傳來消息。
孫志剛找到了!
孫志剛的手機,省公安廳監測到微弱信號,出現在鄰省邊境地區。
但是信號一閃而過,隨即徹底關機。
就在省公安廳調集警力封鎖邊境所有通道,布下天羅地網時。
一封信寄到了省委。
《清遠市四十家民營企業致省委省政府的聯名信》:
呼籲維護企業家合法權益,穩定清遠投資環境,避免「運動式執法」傷害營商環境。
四十個簽名,四十個公章。
信里沒提祥發公司一個字,句句講大局。
接著是論壇。
清遠本地論壇冒出一批帖子:
《打黑打了三個月,清遠的經濟打沒了》《砂石漲價怪誰?怪打黑》《三十家企業打算搬去鄰市,誰來負責》。
電視台的民生欄目做了一期「企業家心聲」,採訪了五家老闆,個個愁眉苦臉,說訂單腰斬,說工人要失業。
最後是省里。
有人給省廳遞了話:
清遠班子癱瘓,專案組再深挖,影響穩定。
要把辦案和發展分開。
祥發實業頂樓。
梁貴祥穿著一身唐裝,正在澆花。
秘書進來匯報:「聯名信發出去了,反響不錯。省里兩家媒體要開設節目專欄。」
「不錯。」梁貴祥澆完最後一盆蘭花,「這幾天,你把該約的人都約一遍,飯吃好,話說到。」
「馬家那邊……「
「馬家是兩條狗。狗沒了,換兩條就是。」梁貴祥洗了手,「清遠這地方,從來不缺想咬人的狗。」
「那個姓秦的……」
「他查得越凶越好。」梁貴祥笑了一聲。
「記住,我們不是黑社會。我們是繳稅的、捐款的、解決就業的。他是官,我是民。官逼民,天下人先同情誰?」
專案組碰頭會。
有人猶豫:「梁貴祥是政協常委,動他要走程序,先通報市政協。再說省里現在的風向……」
秦烈把暗訪材料往桌上一放。
「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咱們把他當企業家。聯名信、輿論、打招呼,那咱們偏不查企業。」
「查什麼?」
「查行業。」
秦烈把材料分成四摞。
「市場監管,查三個農貿市場收費,物價違法,該罰罰,該退退。
國土,查培林建材無證開採七年,行政立案。交通,查計程車掛靠亂收費。
商務和農業,查廣信屠宰的定點資質。」
「四條線,全是部門法定職責,一天也不用專案組出面。祥發兩個字,一個都不用提。」
吳海東樂了。
不愧是秦烈,真有招。
官場克星,梁貴祥也敢惹?
「這些企業最怕查,要不了幾天就得關門,你這真是惡名在外,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吳海東私下裡跟秦烈開玩笑。
「滾蛋,你才是死豬!」秦烈給了他一拳,微微一笑,「我就不信了,這麼多行業一輪一輪查下來,他還能開門?只要他開門,我就能找到茬。他不是說我破壞營商環境嗎,我就破壞給他看看。」
「可是,那些空殼公司,黃了也就黃了,他們還會再換人捲土重來的。」吳海東有些擔憂。
「那有什麼的,他們再來,我就再查,查到他們依法辦事、依法經商為止。」
吳海東一臉佩服,朝秦烈輸了個大拇指。
「夠狠!」
「市政協下周不是有市場秩序專題調研嗎?讓辦公廳按程序,請梁常委全程陪同。」
周大年愣住。
「請他?」
秦烈輕笑,「他是政協常委。市場秩序調研,他不到場誰到場?讓電視台跟著,好好給他拍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