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烈忙著案子的時候,林靜姝安心地在家當了小女人,給他做飯洗衣。
可好景不長,林靜姝的任命下來了。
陸天明升任副省長,林靜姝接任江東市委書記。
馬上就要回去開會,小夫妻團圓日子沒過上一周,又要兩地分居。
林靜姝的任命文件是周三下午到的。
省委組織部電話通知,讓她周五上午到江東報到,下午召開全市幹部大會,宣布任命。
秦烈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市局聽周大年匯報錢敏的線索。掛了電話,他愣了兩秒,周大年還在說:「秦書記,錢敏老婆最近跟一個號碼聯繫頻繁,定位顯示在鄰省……」
「先停一下。」
周大年抬起頭。
「林靜姝的任命下來了,江東市委書記。後天報到。」
周大年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嫂子高升啊!秦書記,這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秦烈站起來,把材料合上,「就是來得太快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周大年在後面喊:
「秦書記,那錢敏的線……」
「你繼續盯。我今晚回宿舍,明早送她去車站。」
周大年看著秦烈匆匆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當領導也不容易啊,小夫妻剛結婚過上幾天安生日子,被窩都還沒睡熱乎又要分開了。」
秦烈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林靜姝正在廚房裡忙活。
灶上燉著湯,案板上切著菜,腰上繫著圍裙,一副很專業的樣子。
聽見門響,她頭也不回。
「回來了?洗手吃飯。」
秦烈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
「恭喜書記大人了。」
「可惜又要走了。」
「那你還能這麼淡定地做飯?捨得你男人嗎?不怕被兩位美女副市長勾走?」
「我看你敢?!」
林靜姝轉過身,小表情凶神惡煞的,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著他。
「難道你還希望我哭一場,抱著你不撒手?」
「也不是不行,甘之如飴。」
秦烈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
「你後天就走嗎?」
「嗯。」
「我這邊錢敏跑了。清遠的政法幹警政風行風測評剛啟動,一大堆事走不開。」
「我知道,我回去也要忙起來了。」
林靜姝把鍋鏟放下,轉過身面對他,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領。
「秦烈,你當初從靜海調來清遠的時候,我也沒攔你,咱倆彼此彼此。」
「老婆大義!」
「那就別這副苦瓜臉。」林靜姝笑了笑,「我當江東市委書記,你當清遠市委政法委書記,兩個市隔了五六百公里,又不是隔了半個中國。周末你過來,或者我過來。」
「怕是咱倆都沒那麼多周末。」
「那就遠程視頻見面。」
「唉,我老婆成了江東的當家人,當書記了,以後事情肯定比我多。」
「那有什麼辦法,以身許國,也要以身許卿。」
林靜姝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小烈,咱們兩個都是當幹部的人,有些事不用說得太明白。你在清遠有事沒辦完,我理解。我去江東也有我的擔子。咱們兩個能做的,就是把各自的事干好,別讓對方擔心。」
「好,那別光說不練。」
秦烈一把抱起林靜姝朝臥室走去。
「哎?你幹嘛?鍋——」
「不是你說的嘛,光說不練假把式,我們得抓緊時間練起來!」
秦烈幹勁十足。
第二天晚上,兩個人吃了頓像樣的飯。
秦烈給做了一桌子大餐,就連林靜姝都吃了一碗米飯。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林靜姝靠在他肩上,忽然說:「那個女副市長,我見過本人,真不錯,年輕漂亮。」
「可別逗了,年輕啥啊,再年輕還能有你老公年輕?」
「那我就更得看好了,你這個年紀的男的,最招人喜歡。」
林靜姝嘟著嘴說道。
秦烈笑了。
「我家林書記吃醋的樣子真可愛。」
「我是市委書記,了解一下兄弟地市的班子配置,關心一下兄弟地市幹部成長路線,正常得很。」
「那林書記覺得怎麼樣?有什麼看法意見?」秦烈認真問道。
林靜姝傲嬌地揚了揚下巴,「我覺得她們跟我比,差遠了。」
「那必須的!我老婆最美!」
「少拍馬屁。」
林靜姝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在清遠老實點。我可聽說,你在市委常委會上拍桌子,把那幫人得罪得不輕。那個宣傳部長俞浩,你查了他老婆二十萬,他現在恨你恨得牙痒痒。」
「他已經投案了,二十萬不過是個開胃菜,他真是沉不住氣。」
「投案了也恨你,你一來就動了好幾條大魚,小心他們反撲。」
「反撲就反撲,我還愁抓不來他們呢。他們要是乾淨,我能查出來什麼。」
林靜姝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早上,秦烈送林靜姝去火車站。
兩個人在站台上站著,旁邊人來人往,秦烈一身便裝,林靜姝穿著深色大衣,拖著一個行李箱。
「到了給我發信息。」
「嗯。」
「江東那邊情況複雜,你剛去,別急著動刀。先摸清底數,再動手。」
「我知道。這話我比你熟。」
「還有,陸天明升副省長了,幫我說聲恭喜。」
林靜姝有些擔憂,「也不知道誰會當市長,希望是從本地提起來,我之前也是這樣建議的,只是他們可能資歷還不夠。」
「放心吧,我老婆本事那麼大,無論誰當市長,都對你絕對服從。」
「討厭,什麼絕對服從,還得發揚民主呢。」
廣播裡開始檢票了。
林靜姝提起行李箱,看了秦烈一眼。
「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兩人抱了抱,林靜姝笑了,拖著箱子上了車。
秦烈站在站台上,看著列車緩緩啟動,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里。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了車站。
手機響了,周大年的電話。
「秦書記,錢敏有消息了。」
秦烈腳步一頓。
「在哪?」
「鄰省松北市。他老婆這兩天一直在跟松北的一個號碼聯繫,我們定位了。錢敏可能藏在松北。」
「孫志剛呢?」
「暫時沒線索。但錢敏跟孫志剛關係鐵,找到錢敏,就離孫志剛不遠了。」
秦烈上了車,發動引擎。
「通知尚偉傑,省廳追逃組跟我走。去松北。」
「現在?」
「現在。」
掛了電話,秦烈看了一眼後視鏡。火車已經看不見了,但林靜姝的聲音還在耳邊。
「你要來江東看我。」
秦烈握緊方向盤,匯入車流。
三百公里外的江東市,林靜姝坐在高鐵上,翻開筆記本,開始寫上任講話的提綱。
她寫的第一句話是:「把老百姓的事辦好,就是最大的政治。」
寫完,她看了兩秒,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別給秦烈丟人。」
秦烈這邊,車上了高速,一路向北。
周大年在副駕駛上說:「秦書記,松北那邊我已經聯繫了當地公安,他們答應配合。但錢敏如果察覺到動靜,可能會再跑。」
「所以得快。」
「還有一件事。」周大年猶豫了一下,「俞浩今天交代了,說當年曹局死之前,馬洪亮曾經找過鄭廣財,想讓鄭廣財給省廳打招呼,把專案組的案子壓下來。鄭廣財沒直接答應,但讓馬洪亮去找另一個人。」
「誰?」
「俞浩說,他只知道那人姓湯,在省里工作。具體是誰,他不知道。」
秦烈皺眉。
「湯?」
「湯培成已經被抓了,不可能。還有誰姓湯?」
秦烈想了想,忽然問:「湯培林的哥哥叫什麼?」
「湯培成啊。」
「不對。湯培成是湯培林的哥哥,那湯培成有沒有別的兄弟?」
周大年愣了一下,掏出手機翻了翻,過了一會兒抬起頭。
「湯培成還有一個弟弟,叫湯培業。在省城湘州,開了一家投資公司。」
秦烈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轉過頭看著周大年。
「姓湯的,在省里,投資公司。你查查,湯培業跟恆昌投資有沒有關係。」
周大年立刻打電話。五分鐘後,他掛了電話,臉色變了。
「秦書記,查到了。湯培業是恆昌投資的股東之一,持股百分之十五。蔡林越被抓之後,湯培業的股份轉到了他老婆名下。」
秦烈重新發動了車。
「所以,恆昌投資不是蔡林越一個人的。湯培業在裡面,鄭廣財也在裡面。三條線,一條是蔡林越的國資委,一條是湯培業的投資公司,一條是馬洪亮的黑錢。」
「那湯培業現在在哪?」
「湘州。我讓省廳先盯著。」
「不。先不動他。先抓錢敏。錢敏知道孫志剛在哪,孫志剛知道全貌。一步一步來。」
車重新上了高速。
秦烈看了一眼導航,離松北還有一百八十公里。
他踩下油門,心裡想著一件事。
林靜姝到了江東,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大概是:「把老百姓的事辦好,就是最大的政治。」
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一樣。
兩個人隔著三百公里,在同一條路上,各走各的,各干各的。
誰也沒說苦,誰也沒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