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劍宮總舵。
今日,是各州分舵十年一次的集會大典。
山門外,來自各處的雲船來回穿梭,遮天蔽日。
中州城大小勢力、各州分舵的宮主紛紛攜帶重禮趕來,場面極其壯觀。
這便是中州頂尖勢力的底蘊。
每年光是收禮,得到的資源都能夠培養出大量強者。
這時,陳玄天由天際而來,落在了山門前那片廣袤的白玉廣場上。
腳下的玉石溫潤細膩,泛著微弱的光澤。
陳玄天低頭掃了一眼。
玉磚暗含聚氣陣紋,這等放在青州足以引發廝殺的重寶,在這裡竟然只能用來鋪路。
陳玄天沒有直接進去。
神魂沖天,俯瞰天地!
一瞬間,神魂俯瞰整座無量劍宮。
但是,沒有沈青雲的氣息。
也沒有顧卿嬋等人的蹤跡。
這在他的預料之內。
即便沈青雲速度再快,一來一回,也需要些時間。
片刻之後,陳玄天收回神魂,手腕一轉。
納戒閃過一道流光,一個滿是劃痕的酒葫蘆出現在了掌心。
這是秦蒼的遺物。
那個總是帶著幾分醉意的老頭,終日吊兒郎當,但是在關鍵時刻,卻用自己的命,為他們幾個人求得了生機。
陳玄天敬重的人不多,秦蒼算一個。
秦蒼臨死前,都在盼著青州分舵能重獲總舵的認可。
所以,他來了。
帶著秦蒼的酒葫蘆。
用不了多久,洛無塵、柳如煙、石中玉和雷飛也會趕來。
還有他的妻子,顧卿嬋。
陳玄天手指摩挲著粗糙的葫蘆表面,將其系在腰間。
「前輩,咱們到了!」
默念一聲,陳玄天緩緩抬頭,望向無量劍宮繁華的大殿。
今日踏入這座山門,不為集會,只為討回公道。
深吸一口氣,陳玄天大步朝著高聳入雲的劍宮山門走去。
「站住。」
兩個守山弟子突然上前,擋在了陳玄天面前。
兩人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陳玄天。
只見他面容生疏,身上既沒有總舵弟子的服飾,也沒有總舵下發的通行令牌。
而且空著手,明顯不是來送禮的。
「今日無量劍宮集會,閒雜人等退避。」左側守山弟子態度生硬,神色倨傲。
路過的賓客與劍宮弟子聽聞動靜,紛紛停下腳步,駐足觀望。
陳玄天神色如常,淡然開口:「青州分舵代理宮主,陳玄天。」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陳玄天?難道是那個在幽澤靈域大殺四方的青雲書院弟子?他竟然還是無量劍宮的分舵宮主?」
「傳聞他不是被天劍門門主殺了嗎?」
「重點是青州分舵吧,那破地方早就被總舵除名了,只剩幾個人苟延殘喘,他怎麼還敢來?」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時,一位身穿無量劍宮總舵服飾的青年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他手裡搖著一把摺扇,目光輕佻。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個走了狗屎運的青州土包子來了。」
青年收攏摺扇,敲打著掌心:「青州分舵早就被總舵除名了,只剩幾個人頂著無量劍宮的招牌,招搖撞騙。」
「如今秦蒼那個老廢物都死了,你不在青州躲著苟延殘喘,還敢跑到總舵來丟人現眼?」
老廢物?
陳玄天的目光陡然間變得鋒利。
「你說什麼?」
「我說的有錯嗎?」青年冷笑,「長年被邊陲之地的小勢力欺壓,簡直丟盡了我無量劍宮的臉。」
說話間,青年瞥見了陳玄天腰間的酒葫蘆,當即不屑嗤笑。
「到底是小地方來的,一個破葫蘆,也能當成寶了。」
「無量劍宮乃是中州頂尖勢力,狗與垃圾,禁止入內!」
砰!
青年話音剛落,耳邊頓時傳來一道炸響。
下一瞬,只覺眼前一黑,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
啪!
青年狠狠地摔在了十丈外,趴在地上。
猛地抬頭,青年滿臉猙獰。
刷!
可是還不等他說什麼,陳玄天的劍已經抵在了他的眉心。
一瞬間,全場譁然。
誰也沒想到,陳玄天竟然敢在總舵山門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動手打人。
「賠罪。」
陳玄天面色平靜,聲音卻從骨子裡透著冰冷。
青年咬著牙怒吼:「這裡是無量劍宮山門,我就不信你敢殺我。」
噗嗤!
青年話音未落,陳玄天掌中寶劍驟然前探,直接貫穿了對方的眉心。
青年的叫囂聲戛然而止,雙目圓睜,滿臉的驚恐與不甘。
緩緩倒在了地上。
啊?
一瞬間,全場死寂。
無數道驚駭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陳玄天身上。
這傢伙,竟然真的殺了無量劍宮總舵的人!
「你找死!」
兩個守山弟子剛剛反應過來,勃然變色,揮劍便朝著陳玄天斬來。
陳玄天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掌間源氣流轉,正要將這兩隻螻蟻一併碾碎。
「住手!」
突然,一聲怒喝從遠處傳來。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
只見來人一襲白衣,背負長劍,周身劍意逼人。
所過之處,路人紛紛避讓。
無量劍宮聖子。
蕭驚寒!
「聖子!」
兩名守山弟子急忙控訴:「聖子,此人擅闖山門,還出手殺人……」
蕭驚寒看了眼腳下的屍體,冷目看向陳玄天。
「陳玄天,你最好能解釋清楚。」
陳玄天直視對方,淡淡地道:「沒什麼好解釋的,此人攔路在先,辱我青州分舵宮主在後,該殺。」
蕭驚寒瞥了眼陳玄天腰間的酒葫蘆,心中不禁一動。
關於青州分舵的事情,他聽說過一些,也清楚那位分舵宮主在陳玄天心中的分量。
換做是他,也忍不了。
「總舵的人犯錯,自有總舵處置,他……」
「不勞總舵大駕。」陳玄天將他打斷,「我是代表青州分舵來參加集會的。」
「如果蕭聖子想拿我治罪,可以直接動手。」
「你……」蕭驚寒氣結。
蕭驚寒盯著陳玄天許久,臉色陰晴不定。
陳玄天不但是分舵宮主,更是青雲書院的聖子。
他擺明了在耍無賴。
沉默片刻,蕭驚寒看向兩個守山弟子:「把屍體帶下去,這件事,我會請宮主親自處置。」
「是。」
兩個守山弟子拖著屍體離開,圍觀的人也迅速退去。
「多謝聖子解圍。」陳玄天淡淡地道。
如果蕭驚寒想把事情鬧大,剛才就直接動手了。
蕭驚寒冷哼一聲:「我只是為了保全劍宮顏面,如果現在殺你,會落人口實,說我無量劍宮怠慢賓客。」
陳玄天嘴角微掀,跟著蕭驚寒並肩朝里走去。
「你的命挺硬。」蕭驚寒說道。
「能殺我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集會之後,我要跟你再戰一場。」蕭驚寒一臉正色。
幽澤靈域一行,陳玄天橫壓各路天驕,蕭驚寒也是其中之一。
他自問不是陳玄天的對手,但靈脈被奪的過節,始終卡在喉嚨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心服,口卻不服。
做夢都想找個機會,跟他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場,把丟掉的場子找回來。
「那就看劍宮肯不肯讓我活著離開了。」
陳玄天輕笑一聲,眼中卻透著鋒芒。
蕭驚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陳玄天對劍宮總舵懷著多少不滿。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一座大殿中。
大殿中已聚集了數百人,除了各州分舵的宮主,大多都是他們帶來的弟子和中州前來恭賀的勢力。
此時,各州分舵的宮主三五成群,推杯換盞。
有人互相吹捧著近期的修為進境,有人在暗中交換著稀缺的修煉資源和情報。
陳玄天剛一入場,瞬間吸引了無數的目光。
聖子親自帶路,這等待遇非同一般。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眼睛一亮,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此人是雲州分舵宮主,向來最擅長察言觀色。
「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位前輩的傳人?」
旁邊幾位宮主也不甘落後,紛紛圍攏過來。
陳玄天年紀輕輕,卻能跟聖子蕭驚寒並肩而行,他們只當是中州某個大勢力的妖孽天才,都想要趁機結交。
陳玄天停下腳步,掃了過去。
「青州分舵,陳玄天。」
此言一出,四周的笑聲瞬間平息。
「青州……失陪。」
中年男子乾咳兩聲,悄無聲息地往後挪了兩步,臉上的熱絡褪得乾乾淨淨。
雲州強者如雲,青州窮鄉僻壤,雙方本就是雲泥之別。
更何況青州分舵是個什麼爛攤子,大家心知肚明。
雖然這一年有了極大的改善,但和其他分舵相比,仍然有很大差距。
「唉,來了!那邊李宮主喚我,失陪。」
「我也有要事,先行一步……」
短短三息之內,圍在身邊的人散得乾乾淨淨。
所有人聽到「青州分舵」四字,紛紛刻意拉開了距離。
青州分舵早已被總舵除名。
前任宮主戰死,總舵連問都沒問一句,這本身就說明了高層的態度。
誰在這個節骨眼上跟青州分舵扯上關係,那就是觸總舵的霉頭。
轉眼間,陳玄天被孤立在了大殿邊緣。
蕭驚寒站在旁邊,眉頭微皺,但沒說什麼。
陳玄天看著那些避之不及的嘴臉,完全不在意。
他不在乎被孤立,反倒樂得清靜。
今日來此,他本就不是為了交朋友。
既然總舵連最後的體面都不想留。
那今日,他就把這無量劍宮的天,徹底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