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天要帶人去荒隕古墟。
並且,召集的是整個荒蕪界所有的寂滅境強者。
消息一經傳出,剛剛宣誓效忠的各大勢力首領瞬間炸開了鍋。
前幾日慶功宴上的狂熱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驚恐。
「瘋了!一定是瘋了!」
「荒隕古墟那是什麼地方?有死無生的絕地!」
「傳說闖入其中的人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屍骨都找不到。」
「他想幹什麼?要我們所有人都去給他陪葬嗎?」
荒蕪界某處,一座秘密石殿內。
赤月嶺主、獨眼大漢和枯骨原老者三人聚在一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剛剛建立起來的秩序,似乎在這一道命令下變得岌岌可危。
他們怕陳玄天。
但更怕死。
更何況是這種明知必死的局面。
獨眼大漢一拳砸在桌子上。
「才剛剛臣服,就要我們去送死,這算什麼?」
「剛剛取代了血冥教,就要過河拆橋嗎!」
「我不服!」
枯骨原老者陰沉著臉,眼中寒芒連閃。
「現在不是服不服的問題。」
「熊烈已經開始清點各大勢力的人手了,所有寂滅境強者都記錄在冊。」
「擺明了是一個都不能少。」
「我們現在若是反抗,恐怕下場不會太好。」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一臉苦澀。
何止不會太好。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何況是陳玄天這等霸主。
以陳玄天的狠辣手段,如果在這種時候觸他霉頭,下場怕是會很慘。
赤月嶺主嘆了口氣,神情複雜。
「陳玄天的實力和手段大家都清楚,而且他不是魯莽之人。」
「但荒隕古墟的凶名實在太盛……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何要如此行事。」
三人愁眉不展,各懷心思。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邁進了大殿。
「三位真是好雅興,竟然還有心情在這裡密談。」
月媚倚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三人大驚,猛地站了起來。
以前四家同氣連枝,但現在月媚可是陳玄天的侍女,自然會站在他那一頭了。
「月媚谷主?」獨眼大漢的稱呼還沒改過來。
月媚輕輕一笑。
「我已經不是陰蛇谷的谷主了,現在只是門主身邊的一個侍女。」
「三位,以後叫我月媚就好。」
她嘴上客氣,但那份從容的氣度,分明就是在提醒他們三個。
現在的月媚,已經不是他們可以平起平坐的人物了。
赤月嶺主反應最快,連忙抱拳。
「月媚姑娘說笑了,不知姑娘深夜到訪,有何指教?」
月媚緩步走來,語氣平淡。
「指教不敢當,只是和三位打了不少交道,知道三位會有一些想法,所以特意來提醒三位一句。」
「門主想做什麼,不是我們能夠揣測的,我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聽令。」
獨眼大漢忍不住插嘴:「可那是荒隕古墟!是去送死!」
「送死?」月媚瞥了他一眼。
「你覺得,門主會帶著整個荒蕪界剛剛收服的力量,去做自斷羽翼的蠢事嗎?」
三人聞言紛紛一愣。
這一點,他們也能想到,可是想不明白。
「月媚姑娘。」枯骨原老者笑道,「你跟在門主身邊,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他究竟想幹什麼?」
月媚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只知道,門主行事必有深意。」
「此行或許危險,但絕不會是讓我們去白白送死。」
三人沉默下來。
陳玄天廢了那麼大的力氣才一統荒蕪界,自然不可能是為了讓他們去死的。
見狀,月媚幽幽一笑,別有深意地說道:「況且,三位可都算是天荒門的支柱。」
「退一步說,即便真的需要有人犧牲,自有下面的人墊背,怎麼也輪不到三位。」
此言一出,瞬間澆滅了三人心中的躁動。
沒錯,就算真的需要犧牲,也永遠是先犧牲最底層的那批人。
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想通了這一點,三人釋懷一笑。
看著三人的表情變化,月媚嘴角微翹。
目的達到了。
就在這時,突然一位黑袍男子走進了大殿。
「什麼人?」赤月嶺主看了過去。
黑袍男子輕輕一笑,遞來一份信箋。
「在下天荒門弟子,門主知道三位在此,命我送一封信來,請三位一起看。」
三人頓時心底一驚。
他們秘密在此集會,月媚找到這裡很正常,陳玄天是怎麼知道的?
三人急忙接過信箋查看,上面竟然是陳玄天對他們說的話。
「此次前往荒隕古墟事關重大,但並非逼迫各位同道送死!」
「凡參與此行者,若能功成,必有厚賞。」
「日後,或有機會帶各位前往上界,一覽更高處的風景。」
「若是不幸失敗,我陳玄天,會死在所有人前面!」
言語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顯然此舉勢在必行,陳玄天根本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赤月嶺主攥著信箋,手指微微顫抖,問道:「門主如何知道我們在這裡集會?」
黑袍男子輕笑:「你們能找到這裡,門主自然也能找到。」
「放心,同樣的信箋,已經傳到荒蕪界所有勢力領主面前,不是專門針對三位的。」
「告辭。」
說完,黑袍男子轉身就走。
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月媚。
月媚聳了聳肩:「我早說過了,門主高深莫測,咱們理解不了,只需要聽令就行了。」
三人面面相覷,無奈一嘆。
當天晚上,隨著陳玄天的信箋傳開,荒蕪界涌動的暗流平息了大半。
只不過,怕死終究是人之常情。
各大勢力表面上積極響應,暗地裡卻都偷偷摸摸地留了一手。
幾乎每家勢力都私藏了一兩位寂滅境強者,沒有上報,想為自家勢力留下一點傳承。
但這些小動作,很快就被月媚察覺。
一份名單交到了陳玄天面前。
陳玄天只掃了一眼。
「門主,要不要……」月媚美眸微寒,抬手在脖子上划過。
「不必了。」陳玄天搖頭。
「人之常情,荒蕪界剛剛安定,不必逼得太緊。」
「況且說到根本,此事終究是我的私事,各大勢力能做到這一步,已經不錯了。」
說完,陳玄天再次傳令。
「傳令下去。」
「此次行動,各大勢力皆可留下一位寂滅境強者駐守領地,確保傳承不斷。」
月媚聞言一愣,過了片刻,才恍然大悟。
「門主,高啊!」
此令一出,那些暗中藏人的勢力首領無不大驚失色。
原來,陳玄天什麼都知道!
可他非但沒有追究,反而給了一個台階。
諸多首領遙望天荒門方向,心悅誠服。
而在外界風起雲湧的這七天裡,陳玄天來到了須彌乾坤界中。
一切事務交給了熊烈、斷鴻和月媚三人。
此時,他正盤坐在一片空曠的草地上,雙目緊閉。
在他面前,精純的源氣與魂力交織。
一張繁複無比的陣圖正逐漸勾勒成型。
九幽鎖天陣!
只不過,比荒隕古墟中的那道小了無數倍。
饒是如此,當這道小型陣法徹底成型的一剎那,恐怖的禁錮之力瞬間籠罩方圓百丈。
陳玄天甚至感到自己與須彌乾坤界之間的聯繫,都變得若有若無。
但他沒有猶豫,直接一步踏入陣法之中。
只有身臨其境,才能知道這道陣法的奧妙所在,找到破解的方法。
轟!
陣圖頓時雷光大作。
無數道紫色的法則鎖鏈憑空出現,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
陳玄天身形連閃。
他仗著對陣法的了解,在鎖鏈的縫隙中穿梭。
神瞳窺源開啟!
仔細查看著陣法的每一條能量運轉的軌跡。
每一次被法則鎖鏈擦中,他的神魂便是一陣劇烈震盪,源氣都隨之潰散。
精疲力盡後,他便立刻撤出陣法,吞服丹藥恢復。
即便如此,依舊有好幾次差點被徹底鎖死在陣中。
反應稍慢一點,神魂就要被重創。
一年,兩年,三年……
紫霄女帝布下的大陣,果然非一般力量所能破解。
陳玄天不眠不休,無數次地以身試險。
多少次神魂之力幾乎耗盡,臉色蒼白如紙。
但他眼中的光,卻越發明亮。
終於,這一天。
當他又一次被雷霆擊飛、神魂險些離體的瞬間,神瞳終於捕捉到了一處破綻。
萬千陣紋交匯的某一個節點,能量運轉出現了微弱的凝滯!
就是那裡!
陳玄天猛然睜眼。
他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翻手取出數枚破陣石。
沒有任何停頓,以特定的順序和角度,閃電般打入陣中各處。
嗡……
小型九幽鎖天陣猛地一顫。
原本流暢運轉的雷霆和陣紋,瞬間變得混亂不堪。
緊接著,陳玄天將最後一枚破陣石,狠狠地按向了那個能量節點!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轟然巨響中,整個小型九幽鎖天陣應聲破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噗……」
陳玄天一口鮮血噴出,仰面倒在了草地上。
大口喘著粗氣。
雖然狼狽,但他終於找到了破解之法。
那九幽鎖天陣的力量源泉,不僅僅是陣法本身,更與整個荒隕古墟相連。
想要破陣,必須先切斷這種聯繫。
而且想要穩住這種大陣千年不散,紫霄女帝必定在那裡留下了一道她的力量。
那才是真正棘手的東西。
……
七日之期已到。
黑石城外,荒蕪界數百名寂滅境強者集結完畢。
黑壓壓的一片,氣息沖天。
城牆之上,斷鴻迎風而立,望著荒隕古墟的方向。
他緊握著腰間的殘劍,身體都在微微發顫。
這一天,他等了近千年了。
與此同時,陳玄天來到了城牆上空。
微微抬頭,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無盡的空間。
鎖定了深淵之下,那道被困了近千年的枯瘦身影。
眼神堅定,且冰冷。
「無量,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