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城牆上空,陳玄天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不起半分波瀾。
「出發!」
陳玄天一聲令下,數百道身影頓時沖天而起,化作橫貫天際的洪流,朝著荒隕古墟的方向浩蕩進發。
但是行進途中,起初的雄壯氣勢並未維持太久。
隨著愈發接近那片傳說中的禁地,隊伍中的暗流悄然涌動。
一些勢力的首領表面恭敬,暗地裡卻與其他相熟之人交流起來。
「陳門主到底想幹什麼?荒隕古墟是什麼地方,他難道不清楚?」
「先不說危險,那鬼地方連根草都長不出來,有什麼好探索的?」
「會不會是明知有危險,想在關鍵時刻讓咱們做炮灰墊底?」
「小聲點!不要命了?」
一個名為狂風寨的寨主尤其活躍,他本就桀驁不馴,臣服只為形勢所迫。
「怕什麼?法不責眾!我們這麼多人,他還能全殺了?」
「血冥教就是因為失了人心才覆滅的,我就不信他敢走血冥教的老路。」
「依我看,他就是想借荒隕古墟的兇險,削弱我們這些老牌勢力,好讓他天荒門一家獨大!」
「少一些寂滅境強者,方便他掌控荒蕪界。」
「狂風兄言之有理!咱們必須多留個心眼,不能真成了炮灰。」
「依我看,咱們不如……」
狂風寨主不斷煽動,不少心思活絡的強者,眼神都開始閃爍。
他自以為暗中交流做得非常隱蔽。
眼看隊伍已經深入荒野,他眼睛一轉,計上心來。
混亂的人群中,他悄然放慢速度,領著麾下幾名寂滅境強者,開始脫離隊伍後撤。
他算盤打得很好。
此行這麼多人,魚龍混雜,真少了幾個人,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況且,狂風寨在其中並不算大勢力,沒有那麼多人關注。
只要悄悄撤到最後面,趁人不注意就能開溜。
然而,他自以為盡在掌握,卻不知道陳玄天對所有人的動向都了如指掌。
「去後面處理一下。」陳玄天微微扭頭,看向熊烈。
「狂風寨的寨主,不必一起去了。」
熊烈心領神會,立刻朝著隊伍後方走去。
此時,狂風寨主已經到了隊伍末端,正暗自竊喜,突然一道山嶽般的身影,擋住了他的退路!
是熊烈!
「熊將軍……」
狂風寨主討好一笑,可話還沒有說完,熊烈眼中突然凶光一閃,直接一拳迎面砸來。
狂風寨主心中大駭,完全沒料到對方這麼狠,一言不發,出手就是殺招!
「熊烈!你敢!」
他匆忙聚起源氣抵擋。
嘭!
熊烈那沙包大的拳頭,落在了他的護體源氣上,直接將他轟退數十丈遠。
「熊烈……」
狂風寨主話到最後,再次被熊烈打斷。
刷!
這次,熊烈直接拔出了九環戰刀,迎頭劈下。
咔嚓!
護體源氣直接崩潰,接著戰刀攻勢不減,狠狠地落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狂風寨主的一條手臂直接飛了出去。
刷!
熊烈二話不說,雙手握刀驟然橫掃,直接斬掉了對方的頭顱。
慘叫聲戛然而止。
狂風寨主的臉上還滿是驚恐,頭顱已經飛到了數丈外。
一時間,數百人的隊伍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鐵血手段震住了。
熊烈提著狂風寨主的頭顱,轉身環視眾人,聲如洪鐘,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試圖潛逃者,鼓動人心者,殺無赦!」
剎那間,所有人心頭大震。
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隊伍最前方那個平靜的身影上。
陳玄天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仿佛身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只是一道平靜得令人心寒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臨陣退者,死。」
簡單的五個字,猛地砸在了每個心懷鬼胎之人的心頭。
所有人頓感通體生寒,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們這才驚覺,這位年輕的門主,根本不在乎什麼法不責眾。
在他的規則里,只有服從,或者死亡。
狂風寨主想的沒錯,這麼多人的隊伍里,少一個人不會有影響。
但是他沒想過,死一個人,也不會有影響。
隊伍在沉寂中繼續前行。
再沒有人敢有半句怨言,沒人敢動任何歪心思。
很快,眾人停在了荒隕古墟十里外的一片平原上空。
遠遠望去,翻湧的灰黑色毒霧遮天蔽日,其中隱約可見一道道猙獰恐怖的空間裂縫,時開時合。
毀滅般的氣息撲面而來,令所有強者都心頭狂跳,臉色慘白。
這就是荒隕古墟。
僅僅是外圍,就已如此恐怖。
所謂人的名,樹的影。
許多人都是第一次到荒隕古墟外圍來,但多年來的傳說,幾乎成了他們心中打不破的魔咒。
隊伍中,剛剛被鐵腕鎮壓下去的恐懼,再次被無限放大。
不少人雙腿發軟,心中只剩絕望。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此行必死無疑,士氣即將崩潰之際,陳玄天平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斷鴻,你曾多次出入荒隕古墟。」
「後面,就由你帶路吧。」
「是!」
斷鴻從陳玄天身後走了出來,邁到隊伍最前方。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他直接大步踏上了一條被亂石和毒霧淹沒的崎嶇小徑。
那條路,在眾人看來,通往地獄。
「跟上。」陳玄天的聲音再次響起。
眾人心頭一凜,縱然恐懼,卻不敢違抗,只能硬著頭皮,跟在斷鴻身後。
但是很快,所有人心底都泛起了驚濤駭浪,無數驚愕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道獨臂身影。
斷鴻仿佛回到了家裡一樣,竟是對這裡了如指掌。
只見他時而左轉,時而右拐,時而停步,時而加速,每一步都踏在最精準的位置。
隊伍剛剛繞過一塊不起眼的巨石,他們之前所在的位置,空間就突然扭曲。
一股巨大的空間風暴憑空出現,將方圓百丈的一切絞成了虛無。
跟在後面的強者們看得心驚肉跳,頭皮發麻。
若不是斷鴻帶路,他們剛才只要再慢一步,此刻已神魂俱滅。
一路行來,這樣的情況發生了不止一次。
斷鴻每一次異常的舉動,都能帶領隊伍與死亡擦肩而過。
眾人看向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懷疑,到震驚,如今已是發自內心的欽佩。
他們看向隊伍最前方的陳玄天,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莫名的安全感所取代。
他們這才意識到,陳玄天召集所有強者到這裡來,是早已胸有成竹。
然而,就在隊伍穩步行進時,一道微弱的寶光,突然從數十丈外的一堆亂石中一閃而過。
光芒雖弱,但其中蘊含的寶物氣息,卻瞞不過這些寂滅境強者的感知。
一位中年男子,眼中頓時閃過一抹貪婪。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寶物,又看了看左右的隊伍,心中飛速盤算。
幾十丈的距離,以他的速度,只需一瞬便能往返。
拿到寶物就跑,就算有危險也追不上他。
當機立斷。
中年男子趁著前方斷鴻止住腳步的瞬間,猛地催動源氣,身形如雷霆一般沖向了那寶光閃爍的亂石堆。
然而,他臉上的貪婪還未散去。
異變陡生!
他腳下的空間,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塌陷,形成了一個漆黑如墨的恐怖漩渦。
中年男子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被那空間漩渦瞬間吞噬,身軀被攪得粉碎。
屍骨無存,滾燙的鮮血灑了一地。
血腥詭異的一幕,讓整個隊伍瞬間炸了鍋。
「安靜!」
陳玄天僅僅抬了抬手,一股無形威壓便鎮壓而下,令所有人都動彈不得。
一路上接連的變故,終於耗盡了陳玄天的耐心。
陳玄天的聲音越發冰冷,清晰地在所有人耳邊響起,帶著警告的味道。
「從現在起,誰再有半分多餘的心思,事後連同背後勢力,一起清算。」
此言一出,眾人再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僥倖心理。
再犯錯,死的就不是一個人了。
眾人看著中年男子消失後,那片恢復平靜的空間,心底一片寒冷。
他們明白,此時已經深入荒隕古墟。
想要活著出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獨臂劍修。
他做什麼,自己就做什麼,絕不能有絲毫差錯。
「繼續走。」陳玄天淡淡地道。
「是!」
眾人齊喝一聲,謹小慎微地跟著前進。
這支剛剛組建,人心渙散的烏合之眾,在付出了兩條生命的代價後,終於被磨礪成了一柄指向古墟深處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