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次血淋淋的教訓,所有人終於安定下來,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斷鴻的背影。
他走一步,他們就跟一步。
他停一息,他們絕不敢多動分毫。
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極點,生怕自己一時大意,淪為下一個被空間風暴吞噬的倒霉鬼。
陳玄天負手走在隊伍中央,神色古井無波。
那些隨時可能出現的空間裂縫,在他眼中與路邊的尋常風景無異。
不過,他看似一直在默默地跟著斷鴻。
其實,神魂早已衝到九天之外,俯瞰整座荒隕古墟。
將所有的源氣走向、空間節點看得一清二楚。
不時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順著他的衣袖垂落,悄無聲息地落入某個亂石堆的縫隙,或者一片不起眼的沙地……
除了他自己,無人察覺。
不過眾人看著陳玄天那副閒庭信步的模樣,倒是安心了不少。
仿佛這遍地殺機的絕地,也不再那麼可怕。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在斷鴻的帶領下,這支隊伍有驚無險地穿過了古墟外圍最危險的地帶。
當他們繞過最後一片破碎的石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如一道猙獰的天之傷痕,橫亘在了大地的盡頭。
漆黑的死寂霧氣,在深淵中升騰。
幾乎是在看到深淵的瞬間,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威壓,便如萬丈神山般轟然壓下,籠罩了每一個人。
「嗯……」
實力稍弱的幾個寂滅境強者,當場悶哼一聲,臉色發白。
就連他們體內的源氣,都受到了極強的壓制,運轉困難。
眾人猛地抬頭,望向深淵上空,頓時被驚得瞠目結舌。
一張遮天蔽日的紫色陣圖,正在緩緩旋轉。
陣圖之上,無數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如龍蛇遊走。
每一次閃爍,都帶著毀滅性的氣息,將天穹撕得龜裂大片。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好可怕的威壓!」
「難道門主說的……就是要破這個東西?開什麼玩笑?」
「我們這點人,恐怕不等靠近就要被轟成渣了!」
剛剛被鐵血手腕強行壓下的恐懼,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瞬間引爆。
隊伍剛剛凝聚的一點士氣,頃刻間有了崩潰的跡象。
他們終於明白了陳玄天此行的目的。
就是這道恐怖到無法理解的絕世大陣!
回想之前的種種,不難猜出,大陣下必然困著某個人。
可為了救一人,搭上整個荒蕪界所有的頂尖戰力?
這代價,他們無法接受。
也無法理解。
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一時間,人心浮動,不少人眼中已萌生退意,腳步開始不自覺地向後挪動。
就在隊伍即將譁變之際,一道平淡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安靜。」
陳玄天不知何時已走到隊伍最前方,立於深淵邊緣。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張巨大的紫色陣圖。
僅僅兩個字,卻帶著鎮壓一切的魔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和騷動。
沉默片刻,陳玄天緩緩轉身,目光在前方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此陣,名為九幽鎖天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今日帶大家來,不是要各位以命相搏,更無需各位直面其鋒芒。」
「你們要做的,只是站在安全之中,將你們的力量,借給我。」
陳玄天語氣一頓,聲音變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由我一人,親手破陣。」
「即便大陣反噬,也只會攻我一人。」
「如果我死了,各位可自行散去,不必理會。」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人承受數百寂滅境強者的力量來破陣?
一個人承擔反噬?
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可是看一眼都讓人神魂俱顫的恐怖大陣!
雖然眾人都知道陳玄天實力強,但一人承受數百人的力量,肉身非被撐爆不可!
如果這話換成別人來說,早就被人當成瘋子了。
但是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陳玄天已經開始下令了。
「熊烈、斷鴻、月媚,你三人聽令。」
「是!」三人下意識地應道。
「按照我給你們的陣圖,將這些陣石埋在深淵邊緣的各個方位,立刻布陣!」
陳玄天一揮手,大量閃爍著各色光芒的陣石便飛到了三人面前。
接著屈指一點。
一道流光一分為三,分別落入了三人的眉心。
一瞬間,一副清晰無比的陣圖出現在了三人的魂海中。
那是一座他們聞所未聞的大陣,集防禦、療傷、匯聚源氣於一體,玄奧無比。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在隊伍中選出一些人手,按照陣圖所示,飛快地將一枚枚陣石精準地埋入預定位置。
很快,隨著最後一枚陣石落下,一座巨大的環形輔助大陣轟然成型。
柔和的光幕沖天而起,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一瞬間,那股來自九幽鎖天陣的恐怖威壓,竟都被光幕隔絕了幾分。
眾人只覺得渾身一松,原本凝滯的源氣再次流暢運轉。
「這……這陣法……」
「好強的力量!威壓幾乎感覺不到了!」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的驚懼消散不少。
但看向陳玄天的眼神,卻充滿了更深的震驚與不解。
他真的打算一個人來?
「門主。」
這時,赤月嶺主上前一步,對著陳玄天抱了抱拳,說道:「門主既然有心破陣,我們縱使搭上性命,也定會全力支持。」
「只是,這大陣的氣息與整片荒隕古墟連為一體,力量幾乎無窮無盡,這要如何才能破開?」
此言一出,四周諸人竊竊私語起來。
赤月嶺主說的沒錯。
一個與整片絕地相連的大陣,力量源源不絕,除非能將整個荒隕古墟都給掀了,否則根本不可能打破。
眾人剛剛平復下去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但陳玄天依舊一臉平靜,反而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他沒有回答,只是心念一動,手掌微微一托。
下一刻,異變陡生!
轟轟轟……
在眾人來時的方向,剛剛經過的亂石林、枯寂的沙地、破敗的宮殿之中,一道道粗壯無比的金色光柱猛然間沖天而起!
足足上千道光柱,刺穿了籠罩在荒隕古墟上空的毒霧!
光柱在天穹之上彼此縱橫交織,迅速形成了一張覆蓋整座荒隕古墟的巨大光網!
光網成型的剎那,猛地向下一沉!
嗡……
整個天地都為之劇烈一顫。
在那一瞬,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那張懸浮在深淵上方的紫色陣圖,它與外界天地的聯繫,被這張金色光網硬生生斬斷了!
「這……這是……」
一個宗主失聲驚呼,目光顫抖著望向光柱升起的地方,滿臉震撼。
「那些光柱的位置……都是我們剛剛路過的地方。」
「天啊!門主他……他是什麼時候布下的後手?」
所有人心底泛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終於反應過來,陳玄天這一路行來的平靜之下,早已布下了一張籠罩整座荒隕古墟的天羅地網!
世人眼中的絕地,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一張可以隨意落子的棋盤。
這一刻,什麼疑慮,什麼恐懼,盡數煙消雲散。
一位老者雙腿一軟,竟是直接跪倒在地,望向陳玄天的背影,如同仰望神明。
其他人雖然還站著,卻也全都深深地彎下了腰,俯首行禮。
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狂熱。
軍心,徹底穩固!
這時,斷鴻獨自一人邁出隊伍,走到了深淵邊緣。
目光穿透濃霧,望向深淵下方,那道被法則鎖鏈死死釘在石壁上的枯瘦身影。
他等了千年,盼了千年,終於在今日,看到了曙光!
他強忍著沒有跪下,只是猛地回頭,看向陳玄天。
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期待和決絕。
陳玄天心領神會,緩緩點頭,隨後轉身看向眾人。
「所有人,全部入陣。」
「是!」
所有人齊聲應喝,迅速退入了後方的輔助大陣之中,紛紛開始調動體內源氣,隨時準備出手。
偌大的深淵之前,只剩下陳玄天一人。
陳玄天身形緩緩浮起,獨自來到了懸崖上空,微微抬頭望向那雷霆翻湧的紫色陣圖。
漆黑的瞳孔,瞬間化作了金色。
神瞳窺源!
剎那間,繁複無比的陣圖在他眼中被層層分解。
能量運轉的軌跡,陣紋交匯的節點,所有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很快,他便鎖定了九幽鎖天陣上,三十六處最為薄弱的能量節點!
就是現在!
陳玄天手臂猛然向前一揮。
早已備好的無數破陣石,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石之洪流,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射向那巨大的紫色陣圖。
破陣石連綿成片,猶如跗骨之蛆。
每一枚破陣石,都分毫不差地打在了他預先看破的節點之上。
嗡嗡嗡……
下一刻,紫色陣圖劇烈地震顫起來,無盡雷霆震天撼地,幾乎要將這片天地震碎。
當最後一枚破陣石落定。
陳玄天眼中寒芒乍現,體內源氣轟然爆發。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