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舒下了車。
看著眼前在漂亮的竹林里藏身的一棟小別墅。
她透過這棟小別墅,幾乎看到了十幾年前的樣子,是一處年久失修的二層小房子,當初她來的時候這邊環境其實非常糟糕。
是鍾鶴堂當年雲遊,這邊山上天然生長的草藥多,就把這塊破房子買了下來,直到後來遇上她。
就讓她在這邊,讓她認草藥、挖草藥、在天然環境裡學習。
她在破房子裡住了很久。
後來他們都離開。
這裡也無人再來。
而此時此刻。
是一棟看起來已經建成多年的別墅。
聞舒胸口起伏了一下,推門而入。
可她沒看到盛徵州的身影。
她一開始就猜測他是不是在這邊。
可這裡空無一人。
聞舒內心開始不確定。
難道是自己想岔了?
她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好久,繞著別墅找了找,確實沒人,這讓聞舒心狠狠地沉了沉。
她只給自己留了最多一周,就必須帶盛徵州去做手術。
可現在沒見到人。
手機仍舊是關機狀態。
聞舒一瞬間沒了底。
緊繃的身體有些卸了力。
她扶著牆緩了好一會兒。
大腦在瘋狂運轉著。
直到。
遠方傳來一聲撞鐘聲。
聞舒朝著遠方看去,其實這座山另一頭有一家小寺廟。
不過沒有特別紅火,只有寥寥無幾的人偶爾來供供香火,小時候她剛過來餓很了,都是在寺廟吃的飯。
聞舒緩了一口氣。
來都來了。
她想去上個香,算是祈福。
就當,為盛徵州。
聞舒沒敢歇著,又轉頭踩著台階,爬上最高處的寺廟,這麼一趟她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寺廟門口。
這邊依山傍水,風景是絕佳的。
聞舒算是熟門熟路。
順著正門而入。
寺廟裡只有幾位師父,聞舒沒看到他們。
卻在院落中的一顆銀杏樹下看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裡,抬頭看著樹枝上掛著的無數許願牌,紅繩在飄蕩,他不知道在看上面的什麼。
聞舒腳步一下子頓住。
找到了。
他真在這裡。
大概是推門的聲音比較突兀,這邊人流稀少,盛徵州下意識回過頭,他看到了後方的人影,有些模糊。
可那個身形,讓他眸子瞬間凝滯。
像是幻覺。
他看到了他的聞想想。
這種「幻覺」這種「美夢」,不是沒有過。
所以他沒動。
就那麼看著。
聞舒緊繃的身體,在看到他的時候消散了那股勁兒,她無聲的深呼吸一下,沒有與盛徵州說話,她知道他在看著她。
目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赤裸、目不轉睛。
她沒有理會盛徵州的愣神。
一步步往前越過盛徵州進了廳內,點了香火,跪在了佛像前虔誠的叩了三叩。
她許了個願。
隨後把香火插進香爐。
然後徑直走到了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腕,拉著還未回神的盛徵州就往外走。
直到此時此刻。
肌膚觸感極其真切。
不是幻覺,不是夢。
盛徵州眸心微動,他喉結滑著,腳步卻不自覺跟著她走。
兩個人竟然誰也沒說話,踩著台階下山。
聞舒餘光下掃,看到了盛徵州一隻手中握著個淡藍色的小小荷包,是之前他車中掛著的那一隻,如今他隨身帶著。
這條路走的人不多,路上碎石多,卻能避開。
可她發現盛徵州好幾次都沒看清直接踩上去。
他視力已經開始出問題了。
聞舒唇緊了緊。
而握著他的手腕也不受控收緊。
腳下卻邊走邊把那些礙事的石頭踢開。
盛徵州斂眸,瞥一眼她一言不發的後腦勺,又看看她握著自己的手,說了第一句話:「吃東西了沒有?瘦了這麼多?」
聞舒沒回頭:「我只給你一個選擇。」
「回去收拾護照證件,跟我走。」
她的話不留餘地,不容置喙。
盛徵州看她依舊牽著他,漫不經心地笑了下:「你還是那麼不講理,我挺好的。」
「我見過羅伯特了,才從瑞士飛回來,你想騙我到什麼時候。」
聞舒咬了咬牙,乾脆停下回頭。
「是我不講理,還是你不惜命?」
她這幾天太累了,心力交瘁,此時此刻雙眸泛紅,死死瞪著他還能無所謂笑著的臉,語氣凌厲,眼中卻在濕潤。
對上她這樣的神情。
盛徵州模糊的眼被她眼睛裡的淚刺到。
他嘴角的笑一點點撤掉,抬手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眼角,「我如今這樣也算是惡有惡報,你那麼討厭我,這種結果不是最好不過?」
既然見過羅伯特。
他的情況,聞舒必然了解了。
有些話,倒是可以直說了。
只不過。
他確實沒想讓她知道有多嚴重的。
聞舒揮開他為自己擦淚的手。
「我不會放著你不管,十幾年前是,如今也是,不管你跟我發生過什麼,我首先是醫生,才是你前妻。」
盛徵州垂下手,修長手指蜷了蜷。
才微微彎腰,望著她的眼睛,不疾不徐淡笑:「聞想想,我活不了了,以後沒人惹你生氣了。」
如果但凡他手術成功機率高也不會放棄治療。
他的死刑。
多年前就判定了。
只有保守治療,才能讓他多苟延殘喘幾年,才能……多做一些事,他沒什麼放不下的,以前只有她一個人。
如今,多了個令儀。
只不過,他沒被老天爺眷顧過。
他年年來這裡,年年在寺廟求過。
沒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