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舒心臟被狠狠攥了一下。
她幾乎有些眼前發暈。
「什麼意思?」
羅伯特不是說盛徵州早就準備好了嗎?
秦樺聽出聞舒的著急,急忙說,「盛總確實有這個血庫,特殊技術冷凍儲存,可最高權限的我開不了,但專人說,這個血漿已經早就沒了。」
聞舒大腦幾乎在嗡嗡的響。
她狠狠閉了閉眼。
「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
她衝去了盛徵州病房。
手術本就是幾個要素缺一不可,盛徵州運氣確實不好,他凝血不行,大型手術會要命,加上腫瘤位置又在最兇險的深區,而且拖得時間太久,界限模糊手術困難本就堆疊到最高。
血漿本來是用來最兇險時候救命的。
這時候告訴她沒了?
恰好。
她來的時候,盛徵州已經醒了。
他對這裡環境最熟悉不過,這些年住過無數次,都是他一個人在這裡聞著消毒水度過的,他很不喜歡這裡,生理性的排斥。
可看到聞舒進來。
他拔針的動作停下。
「我就知道,你總要不講理一回。」盛徵州靠著枕頭,乾脆不掙扎了,語氣也淡淡的。
聞舒深呼吸,走過去坐下,「那我跟你道歉。」
她認錯快,卻也不誠心,轉頭就問:「你血漿呢?你不是有特質血漿保存著,秦樺說找不到。」
她這麼一問。
盛徵州這才看向她。
他沒說話。
聞舒胸口起伏,「你告訴我在哪,我讓人送過來,最快明天一早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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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逼問的緊。
幾乎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
良久。
盛徵州才無所謂說,「沒了。」
「怎麼可能沒了?你又沒動過手術,根本沒用過。」聞舒不信他,權當胡謅。
盛徵州神色沒變化,確實是不甚在意,「用了。」
聞舒愣住:「什麼時候?」
他握住聞舒的手背,像是無聲的安撫,「給令儀。」
病房內驟然陷入了死寂。
聞舒大腦仿佛被拆解、撕裂,讓她太陽穴突突跳著的疼。
記憶如同洪水猛獸,全部殘酷的傾入。
令儀被丟下樓,他跳下去去救,令儀受傷出血,需要調動血漿,而當時用的血漿……是盛徵州讓人送過來的。
聞舒對上了盛徵州的雙眸。
他並無任何情緒起伏,對這個事更是坦然又無所謂。
他並不後悔此時此這種境地。
當初令儀情況不好,他把給自己保命的血漿全調出來了。
他用血條件苛刻,不是什麼血都能用,那些血漿是用了特殊技術,加上來源也繁雜,僅有的那些全被保存著。
上次全取出來了。
聞舒肢體在一寸寸變冷。
指尖都麻木。
「……不是還有嗎?不是只用了一點嗎?」
「用不了了。」盛徵州感受到了她微乎其微的顫抖,一寸寸握住她冰涼的手捂著,語氣輕鬆到仿佛這無關自己的性命,「保存條件比較特殊,一旦取出開封,就算用不完,剩下的也失活了,裡面的成分和因子全無用了。」
聞舒眼圈驟然一紅。
狠狠甩開他的手,「盛徵州,你是瘋了嗎?!」
他竟然……
竟然從那時候開始就把自己身家性命全丟掉了。
一個字都不曾說過。
一點都沒有給自己保留。
盛徵州抬起下頜,看著站起來的聞舒,「我是令儀爸爸,我不會讓她有事,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仍舊會那麼做。」
對上他平靜的眸子。
聞舒只覺得心臟隱隱作痛。
那種無力感和不知名的情緒淹沒了她。
她沒想到,那時候盛徵州就全豁出去了。
把自己保命的最後一道關卡給了令儀。
當初他還騙她那些血漿不重要,都是大家族裡常規儲存,說的頭頭是道,她真信了。
「我說了,這個手術,沒必要。」盛徵州對於自己的情況已經看得很淡了。
這麼長時間,他不接受也得結束。
如今血漿的事實也在告訴聞舒,手術風險再度加大。
他不想聞舒因為手術失敗而愧疚、自責,終生活在「害死他」的陰影之中,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寧願,她真就把他忘個乾淨。
也過得輕鬆自在一些。
有些愛和恨,在她的安穩世界裡,他覺得不重要了。
聞舒渾身都沒有力氣,事實的真相讓她眼前發黑,可她忍住了,她冷著臉咬著牙根,「就算如此,手術,也要嘗試,盛徵州,我不怕擔風險,我不想要因為害怕而什麼都不做,那不是我的性子。」
至於眼下血漿的事,她需要另外想辦法調整方案。
她不信天會有絕人之路。
辦法是想出來的,不是杞人憂天哭出來的。
她背對著盛徵州,沒讓他看到她的表情。
「你好好休息。」
往前走了兩步後,她說:「你不願意治療,才是真的會讓我傷心。」
盛徵州眸心一凝。
垂在身邊的手無意識攥緊。
她這話,是在掐他的命門。
門關上了。
又陷入了一個人的沉寂。
盛徵州眼中的光亮一點點散去,面無表情地轉頭看窗外,他沒有任何恐懼,只有死水一潭的麻木。
忽地。
門又打開了。
被丟來一個東西。
落在身上的被子上。
是一部手機。
是聞舒的手機。
而屏幕亮著。
界面在與令儀的微信聊天頁面。
令儀發來了一條語音。
他眸中漸漸聚焦,然後無意識點了那條語音。
小朋友軟甜的聲音迴蕩在本孤寂的病房中,幾乎驅散了那份早已經刻入骨髓的死寂。
「爸爸——」
令儀在叫爸爸。
這麼長時間以來,從未叫過的爸爸。
盛徵州冷峻的眉眼微微一怔。
可手卻快過心,再次點了重播。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