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呼吸——
邪氣旋轉的速度加快。
那高聳如小山的肚子，顫抖幅度越來越大，頻率也越來越快。
肚皮表面的青黑色血管根根凸起，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下遊走，肚子裡面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衝撞。
不時，那慘白的皮膚上還會印出詭異的腳掌或手掌印。
「有，有反應了！」
胡金牛驚喜地低呼，眼中滿是興奮與緊張。
「陸掌柜，你看吧！我就沒騙你，民間偏方，黃牛皮能催產！這牛皮是我今年才弄到的，是一頭生產過的老母牛，效果無敵！嘿嘿，這鬼也不例外嘛！」
陸非沒有接話，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棺材裡的情況。
邪氣不安地翻湧。
那呼吸節拍完全亂了。
「啊......」
鬼母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雙手抱住碩大的肚子，似乎想要安撫。
可肚子裡的東西卻翻滾得更加厲害。
那蓋在鬼母肚皮上的黃牛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黑，乾癟，碎裂。
但肚子的異動並未停止。
鬼母的身體也隨之扭來扭去。
終於。
「啊——」
一聲刺耳的尖嘯。
鬼母抱著那碩大的肚子猛地坐了起來，顯得極度痛苦。
「快生了！陸掌柜，鬼母快生了！」
胡金牛激動又緊張，眼睛看的不是鬼母那恐怖蠕動的肚子，而是掛在鬼母脖子上的鑰匙。
「只要我能拿到鑰匙，小金人都是我的了！」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
不過這時候，他可不敢過去拿鑰匙。
自古以來，女人生孩子就是進鬼門關，那過程艱辛不說還很危險。
鬼也不例外，他此刻去拿鑰匙無異於送死。
他毫不懷疑鬼母會直接將他塞進肚子裡吃了，連骨頭渣子都不吐。
「陸掌柜，咱們就在這等鬼母生產就行了。等你拿到自己想要的，可千萬別忘了老哥我的小金人啊，實在不濟你把那把鑰匙給我就成。」
胡金牛小聲地對陸非說。
「放心，我對金子沒興趣。」陸非看了他一眼，「不過你確定，這裡面有小金人？」
「當然！我親眼所見，看到好幾次了！肯定就在那個柜子里......」
胡金牛斬釘截鐵。
話沒說完。
鬼母的棺材忽然動了下。
從棺材下面，一隻白嫩的小手忽然冒了出來。
「哎呀，那是啥？」
胡金牛嚇了一跳，他來過鬼母墳好幾次，注意力都放在小金人上了，不知道棺材下面還有機關。
「別大驚小怪！」
陸非瞪了胡金牛一眼。
隨後，便有一個小鬼從棺材下面鑽了出來。
這小鬼和嬰兒大小無異，脖子上掛著個金項圈，小小的手腳並用，爬向鬼母。
正是陸非之前見過的鬼嬰。
只是這鬼嬰不像之前那樣白白胖胖，反而瘦了很多，顯得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
小紅樓那對夫妻投餵那麼多血食，非但沒把鬼嬰養胖，反而還瘦了。
陸非在心裡無奈地笑了一下。
準是紅衣那貪吃孩子幹的好事。
瘦瘦的小鬼嬰爬進棺材，圍著鬼母爬來爬去，似乎能感受到母親的不安。
鬼母雙手抱著不斷收縮的肚子，正在痛苦當中，完全顧不上它。
「金子！是金子！」
胡金牛躲在陸非身後，一眼就看到了小鬼嬰脖子上的金項圈，眼睛一下子亮了，更加篤定這裡有小金人。
「陸掌柜，那小鬼會不會影響鬼母生產啊？要不，咱們想個法子先把它捉住......」
他咽了咽口水，激動道。
「行啊，你去捉，我又不會攔你。」
陸非往旁邊側了一步，盯著棺材下一層。
「我，我不急。」
胡金牛尷尬地笑了一下，他自己是萬萬不敢上去的，只能拼力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在心裡為鬼母加油打氣。
希望陸非早點拿到鬼母肚子裡的東西，他也好早點拿到那把開啟財富的鑰匙。
他盯著鬼母。
陸非盯著棺材下面。
墓室里的邪氣徹底亂了，鬼母肚子痙攣得厲害，裡面的小鬼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破腹而出。
「鬼母已經動了胎氣，紅衣和她的孩子怎麼還不出來？」
陸非有點著急。
又等了半分鐘，鬼母不知是不是因為太痛苦了，竟然一把揪住那隻瘦瘦的小鬼嬰，將它往自己的嘴裡送。
「這......」
陸非看得毛骨悚然。
這小鬼嬰辛辛苦苦為鬼母輸送營養，鬼母卻毫不留情要將它吃掉。
那小鬼嬰可能是太瘦弱了，小手小腳亂揮，掙扎不動。
呼——
這時，一股強勁的陰風從棺材底下升起。
鬼母的手歪了歪，小鬼嬰趁機掙脫，爬出了棺材，畏懼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緊接著。
紅衣抱著封魂罐的身影緩緩浮現出來。
「紅衣！」
陸非心頭一喜。
紅衣微微偏頭，對陸非點了一下，然後朝著那小鬼嬰招了招手。
小鬼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棺材裡猙獰痛苦的鬼母，稚嫩的小臉上冒出深深的疑惑。
仿佛一時間，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它的母親。
遲疑片刻，它竟選擇朝紅衣爬去。
紅衣摸了摸它的腦袋，它便爬上了紅衣的肩膀，依偎在紅衣身上。
「嗷——」
鬼母愣了好一會，好像這畫面超出了它的理解範圍。
肚子又一陣劇烈的痙攣，它才回過神來，發出一聲刺耳的怒吼。
整個墓室為之顫抖。
「壞了，壞了！陸掌柜，咋又來一個厲鬼啊......」胡金牛捂著耳朵，臉色大變，驚恐地往後退。
來了好幾次，他竟不知道這鬼母墳下還藏著一對鬼母子。
那紅衣厲鬼看上去也不好惹啊。
「你害怕就先走，現在還有機會，等會兒可就說不準了。」
陸非看著兩隻對峙的鬼屋，壓低聲音做最後的提醒。
「我，我不走！沒有小金人，就沒有養老錢，我活著也沒啥意思！我，我要和陸掌柜共進退！」
胡金牛看了看陸非，見他一臉鎮定的模樣，咬咬牙留下來。
陸非沒有搭理他，對於這隻財迷心竅的地老鼠他已經仁至義盡。
鬼母抱著肚子坐在棺材裡，和紅衣四目相對。
火藥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