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坐在棺材裡,黑布雖然仍舊蓋在她的臉上,但那兩道冰冷怨毒的目光仿佛能透過黑布,如釘子般死死釘在紅衣身上。
那高聳的肚子仍在劇烈蠕動,青黑色的血管幾乎要撐破皮膚,裡面的鬼胎瘋狂掙扎,一次次衝撞母體,試圖破體而出。
但此刻,鬼母無暇顧及自己的痛苦,它的震驚和困惑超過了痛苦。
從自己肚子裡散出來的胎氣,竟然全被紅衣手中那口罐子給吸走了。
那罐子似乎漸漸有了重量,多了一種不同的氣息。
「就快成功了!」
陸非心中暗暗為封魂罐加油。
「嗷——」
鬼母嫉妒暴怒,發出如鋼針般刺耳的尖嘯。
這可惡的紅衣厲鬼不光偷自己的胎氣,還把自己的小鬼嬰給拐走了。
它猛地抬起慘白鬼手,隔空朝著紅衣狠狠一抓。
一股無形的冰冷陰氣宛若巨大觸手,朝著紅衣席捲而去。
強大的勁氣在小小的墓室呼嘯作響。
陸非後退,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先將戰場交給紅衣。封魂罐里的小傢伙還需要胎氣,現在還不是自己出手的時候。
胡金牛更是縮在角落,大氣也不敢出,死死捂著嘴生怕發出半點響動引來這兩隻恐怖鬼物的關注。
那陰氣來勢洶洶,勁氣呼嘯,墓室里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大紅裙擺獵獵飛舞,但紅衣並不慌張。
她抱著封魂罐,青灰色的鬼手迅速抬起,凌空連揮數下。
鋒利鬼爪快出殘影,三下五除二就化解了那兇猛的陰氣。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鬼母又發出一聲嘶吼,墓室里那些泥娃娃頓時齊刷刷的動了。
嗚哇嗚哇的哭泣聲響起。
泥巴團化作一隻只小鬼,迅速地堆疊在一起,越長越大,變成一個又高又壯的的臃腫嬰兒。
它由無數小鬼面孔和肢體拼湊而成,渾身上下遍布密密麻麻的小嘴,每一張嘴都在哭嚎,聲音如同千百個嬰兒同時大哭,震得人腦仁生疼。
這怪物一邊哭,一邊伸長雙臂朝著紅衣撲來。
紅衣托著封魂罐,皺眉向後退了退。
她是一個母親,從不傷害孩子,這怪物雖然醜陋但卻是由小鬼組成的。
嘭!
這臃腫怪物重重撲上來,雙臂一下子抱住紅衣,仿佛一個熊孩子不講理纏著自己的母親。
它身上無數個同時嘴巴張開,發出數道稚嫩卻刺耳的哭嚎。
紅衣眉頭深深皺起,冰冷的眼睛裡有了煩意,但她顯得有猶豫,遲遲沒有動手,只是儘量將封魂罐舉高了一些。
封魂罐一刻不停不停,瘋狂吸食胎氣。
隨後,那臃腫怪物竟然伸手去打罐子。
「嗷嗚!」
趴在紅衣肩上的小鬼嬰動了,猛跳到臃腫怪物的手臂上,嘴巴張開,一下子裂到耳朵根,露出滿口細密鋒利的尖牙,大口大口的撕咬怪物。
哇哇哇!
由無數泥娃娃組成的怪物,發出更令人煩躁的多重哭聲。
整個墓室都是這哭聲在迴蕩。
陸非感覺自己腦瓜子嗡嗡的。
胡金牛拼命用手捂住耳朵,但口鼻還是滲出了鮮血,頭暈目眩,人都快倒下去了。
連紅衣都被這哭聲擾得心煩意亂,聽不下去了,青灰色鬼手朝著地上各處一抓,一團團泥巴飛入她的手裡,又被她砸向臃腫怪物身上那些讓人煩躁的嘴巴。
噗噗噗!
小鬼們的嘴巴被堵,哭聲總算減少了。
臃腫怪物的動作也隨之變得遲緩笨拙,搖搖晃晃連路也走不穩了,一屁股跌坐地上。
小鬼嬰趁機在它身上連咬帶抓,撕下大片大片的泥塊,灑得到處都是。
不一會。
這臃腫怪物就徹底解體,化作一片碎泥塊。
小鬼嬰身上也多了不少沾著泥巴的傷口,跳回紅衣的肩頭,像個邀功的小功臣。
紅衣溫柔地撫了撫小鬼嬰的腦袋。
小鬼嬰閉上眼睛,沾滿泥巴的小臉上浮現出依戀和溫暖的表情。
這畫面簡直不可思議。
應當是紅衣在子棺日夜安撫小鬼嬰的緣故。
陸非看向鬼母,突然有點同情它。
鬼母坐在棺中,也是呆了一會,肚子的痙攣讓她回過神來。
胎氣急速流逝,肚裡的小鬼動作逐漸減弱,有了夭折之相。
它分外抓狂,想要保住胎氣,可力不從心。
生產之時便是它最虛弱的時候。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胎氣,去滋養別人的小鬼?
鬼母的忽然鼻子動了動,好像聞到了什麼。
血食的味道!
它轉動腦袋,突然毫無徵兆朝著胡金牛的方向一抓。
「哎呀!陸掌柜救我......」
胡金牛驚駭大喊,抓了陸非一把,似乎是想把陸非推向前去。
可陸非反應極快,錯身閃開。
他的身形一閃便落入鬼母的手中,脖子直接被捏斷,鮮血仿佛噴泉狂噴出來。
鬼母大口吮吸,瘋狂地將胡金牛的血肉往嘴裡塞。
那弱下去的胎氣終於穩固一些,肚裡的胎兒又有了動靜。
它惡狠狠盯著紅衣。
只要小鬼出世,它就讓小鬼將它們全殺了,包括那隻白眼狼!
陸非都來不及為胡金牛默哀,胡金牛就差不多被鬼母給吃光了。
到死都沒拿到所謂的小金人,他也算為自己的極致貪心付出代價。
如果不是他被抓之前想拉陸非墊背,陸非還可以考慮救他一命,可惜......有這樣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胎氣回升。
鬼母護著自己的肚子拼命生產。
碩大的肚皮中間出現黑縫,就要裂開了。
但封魂罐也不示弱,瘋狂吸收。
現在就看誰更快!
紅衣護著封魂罐,顯得很緊張。
那罐子變得愈發沉重,忽然不動了。
紅衣那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驚喜之色。
「成了?」
陸非心中大喜。
但鬼母的肚子也裂開了半條縫隙,一隻扭曲的小爪子猛地探了出來。
「紅衣,後退!」
陸非大喝一聲,提著棗木棍上前。
以雷化劍已經準備好了。
現在,封魂罐里鬼胎已經養成,是時候動手了。
這鬼母和小鬼斷然不能留。
轟隆——
紅衣藏好之後,陸非一劍毫不留情地照著鬼母和那肚子劈了下去。
「啊......」
鬼母伸手死死抱住雷劍,身體化作兩半的同時,肚子裡一絲黑氣閃電般飛走。
「有漏網之魚?」
那絲黑氣飛出墓室,飛出井口,倉惶鑽進小紅樓的窗戶。
緊接著。
屋子裡陡然響起嬰兒哇哇的痛哭聲。
「哭聲?什麼情況,有孩子出生了?」守在外面的荊劍頓時驚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