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月!你答應我的,求求你,活下去,求求你……」
少年焦急的嘶吼聲不斷傳來,似乎連風雪都在這一刻有所迴避。
雪,小了一些。
謝明月內心忽然浮起一絲從未有過的衝動。
「秦長霄。」
她眼中含淚,面上卻帶著笑容,聲音輕快地朝樓下喊道。
「如果我活下來,你敢不敢娶我?」
這一聲,清亮無比,似壓過了雷霆,傳遍了整個廣場。
所有人都傻了。
文武百官傻了。
滿城百姓傻了。
連李大學士都傻了,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盧瑾握著刀鞘的手一緊,心中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他有些茫然地抬頭,似乎想看清謝明月的表情。
風雪揚起她的髮絲,遮蓋了她的臉頰,唯有一雙鳳眼,灼然而明亮。
盧瑾抿了抿唇,心底似壓了一塊大石。
不遠處,魏清宴仿若晴天霹靂,整個人呆愣在原地,似失了魂。
心痛如排山倒海般襲來,腳下一個踉蹌,被身後的護衛眼疾手快的扶住。
「宴兒!」
清平長公主驚呼一聲,連忙去看兒子的情況。
見魏清宴臉色發白,整個人失魂落魄,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怒意。
那謝明月就這麼好,值得她的宴兒如此神魂顛倒?
「哼!」
清平長公主冷哼一聲,眯眼看向摘星樓,卻是遷怒於謝明月了。
而此刻,秦長霄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張著,桃花眼瞪得溜圓。
他盯著謝明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咧嘴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滾了下來。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笑容比哭還難看。
「敢!」
「我秦長霄,此生唯你一人,生亦同寢,死亦同穴!」
他用盡此生最大的力氣,當著所有人的面,許下此生最珍貴的諾言。
謝明月眨去眼中的晶瑩,輕輕笑了一聲。
她抬起頭,看著頭頂翻湧的雷雲,眼底只剩決絕。
「第九道天雷。來吧!」
說完,將手中的妖丹一口吞下!
幾乎在同一時刻。
轟隆!
天穹之上,最後一道天雷落下了。
這一次,它落得極快。
雲層中那道醞釀了許久的雷光,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壓,朝摘星樓碾了下來。
幾乎是瞬間,雷光將整片天空都映成了慘白色。
廣場上所有人都抬頭望著那道天雷,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這下誰能扛得住?
秦長霄嘶吼著往前沖,被盧瑾死死按住。
不遠處,安樂郡主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一道蒼老卻渾厚的聲音,穿過滾滾雷聲傳來。
「阿彌陀佛!老衲來助郡主一臂之力。」
眾人一愣,隨即大喜過望,紛紛抬頭望去。
風雪之中,一道灰色的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個老和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衣,面容枯瘦,眉毛花白。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下,身形便往前掠出數丈,很快便登上了摘星樓。
「是慈惠大師!」
人群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激動喊道,「他老人家還活著!」
周圍的人紛紛追問。
「慈惠大師是誰?」
那老者聲音發顫:「慈惠大師是千佛寺的老住持,年輕時經常下山為人治病消災,後來年紀大了,極少在外露面。」
「我小時候見過他一面,那時他已經六十多歲了。沒想到,他老人家還在世!」
眾人一聽,瞬間譁然。
這老者看著有六七十歲,這麼算來,那慈惠大師,豈不是有一百二三十歲?
那可是真正修行的高僧了。
一時間,眾人心中都升起一抹希望。
摘星樓上。
慈惠大師頂著極大的壓力,朝謝明月和林道長雙手合十。
他的聲音蒼老而溫和:「郡主以血肉之軀對抗天威,貧僧豈能袖手旁觀。」
謝明月看著這位素未謀面的老和尚,心頭一熱,朝他深深一揖:「多謝大師。」
說著將陣法打開,將慈惠大師籠罩在內。
慈惠大師微微一笑,盤膝坐下,雙手結印,一邊口中念誦經文,一邊將體內的佛力傳入陣法之中。
他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在風雪中迴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安寧。
有了慈惠大師的加入,天罡地煞大陣猛地一振,本來搖搖欲墜的紫色光柱瞬間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
然而,第九道天雷威力太強了。
慈惠大師的佛力注入之後,紫光雖然亮了一瞬,可很快又被天雷壓了下去。
「還是不夠啊……」
周監正在樓下看得心急如焚。
謝明月登樓前,只說是開壇作法,可誰能知道,竟引來雷劫。
早知如此,說什麼他都不會同意。
不對,這丫頭肯定知道會有雷劫降臨,所以才做好了準備。
他被騙了啊!
只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就所有人都焦急不安時,又一道聲音從風雪中傳來。
「福生無量天尊!貧道也來助郡主一臂之力。」
眾人再次循聲望去。
這一次,從風雪中走來的是一個老道士。
他穿著靛藍色的道袍,髮絲灰白,用一根竹簪綰著,面容清瘦,飛快地來到摘星樓下,抬頭看了一眼樓頂,微微一笑,腳尖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羽毛般飄上了樓頂。
「是玄清道長!」
安樂郡主剛被掐著人中醒來,一眼認了來人,激動得驚呼一聲。
玄清道長是清風觀觀主,修道六十餘載,道法高深,安樂郡主在清風觀住了多年,跟他極為熟悉。
前些日子玄清道長還在外遠遊,沒想到今日竟也來了。
玄清道長落在摘星樓頂,朝謝明月和林道長拱了拱手,又朝慈惠大師行了個道揖。
「福生無量天尊。」
他捋了捋鬍鬚,笑得雲淡風輕,「郡主,老道也來湊個熱鬧。」
說罷,他盤膝坐下,將自身法力注入陣法。
兩位道門高人,一位佛門高僧,三人以三才方位,將謝明月圍坐其中。
天罡地煞大陣的紫光暴漲,沖天而起。
紫光與天雷在空中碰撞,爆發出比太陽還要刺目的白光。
整座廣場都被這白光籠罩,所有人都捂住了眼睛。
狂風呼嘯,地動山搖,摘星樓的飛檐全部崩碎,瓦片碎石如雨點般墜落。
「轟!」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響。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