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雲夢聽著主僕二人說話，心裡也鬆了口氣。
方才她生怕紅綃起了什麼不該起的心思。
她們跟在小姐身邊，過得比富貴人家的小姐還要體面。
冬日有暖爐，四季有新衣，只有傻子才會背叛小姐。
幸好紅綃只是隨口說說，甚至聽她語氣，似乎十分不忿。
雲夢心裡忍不住又泛起了嘀咕。
紅綃姐姐怎麼這麼大的怨氣，莫非是怪秦世子奪走小姐的心思？
她搖搖腦袋，趕緊把這種古怪的想法甩開，繼續整理手中的衣裙。
……
謝明月養傷的這幾日，京城表面風平浪靜，底下卻是暗流洶湧。
自她在摘星樓以身硬扛天雷，驅散漫天大雪後，護國郡主的名號傳遍大街小巷。
市井之中，人人都將她視作救世恩人，提起她，滿口稱頌。
但朝堂上，不是所有人都對她服氣。
謝明月畢竟不是宗室血脈，卻有著堪比親王的封號，領著比正經公主還多的食邑，這讓不少宗室貴胄心裡不平衡。
更別說還有人在背後煽風點火，這怨氣自然越來越大。
還有人說，謝明月一個女子，憑什麼打破慣例，躋身朝堂之上，還享此殊榮？
他們看不見她立下的功勞，只覺得謝明月的存在，襯得他們黯淡無光。
若謝明月是男子之身還好一些，可她是個女子，僅憑這一點，就讓人忍不住想毀了她。
他們害怕，害怕世間女子有樣學樣，打破倫理綱常，從此脫離他們的掌控，站在他們頭上指手畫腳。
就如那李大學士一樣，一些老頑固看不慣謝明月與他們同朝而立，無視她立下的諸多功勞，只想著所謂的撥亂反正，將她打壓下去。
在有心人的挑撥下，朝堂上的風向，正在悄悄轉變。
謝明月甦醒的第五日，這一日大朝會。
太極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班。
雪災已解，各地遞上來的奏摺大半都是報捷，歌頌陛下聖明，順帶誇讚護國郡主捨身救萬民。
宣和帝神色平和，正和眾臣商議災後賑災，減免賦稅，安撫流民的諸多要務。
冬日苦寒，還有無數百姓等待救濟，樁樁件件，都是刻不容緩的大事。
誰料，議事到一半，內閣大學士李蒼雲，跨步從文官隊列中走了出來。
他一身紫袍金魚袋，站在大殿中央，高聲奏道：「臣，內閣大學士李蒼雲，有本啟奏！」
宣和帝皺眉看著他，半晌才說：「准。」
李蒼雲高高舉起手中的奏摺，一臉大義凜然：「臣要彈劾護國郡主謝明月！」
滿朝文武瞬間一靜。
大殿之內原本嗡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官員齊刷刷看向站在殿中的李蒼雲。
不少人心中咯噔一下，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站在隊伍後面的秦長霄眉頭猛地一擰，周身氣壓瞬間冷了下來。
這老東西剛跟崔家接觸就直接發難，看來是迫不及待要置謝明月於死地。
御座之上，宣和帝眼神微微一沉：「李閣老，護國郡主剛剛才從鬼門關撿回一條性命，你要彈劾她，所為何事？」
李蒼雲朗聲道：「陛下，依老臣之見，所謂登壇作法驅散雪災，其中大有蹊蹺。」
「大雪停止實乃是天時運轉節候自然更替，絕非謝明月術法之功。」
「她身為司天監少監，熟悉天象變化，趁著大雪將停的時機，故意登上摘星樓，借著身受雷擊，博取世人同情，欺瞞萬民，蒙蔽聖聽，此等乃是欺君大罪！」
這話一出大殿之內立刻炸開了鍋。
一部分中立大臣神色猶疑，互相交換眼神。
數萬百姓親眼目睹天雷降落，要說謝明月弄虛作假，有腦子的都知道絕無可能。
可朝堂之中，總有一批固守禮法的老臣，不願女子位列朝堂。
今日李蒼雲帶頭髮難，或許會成為他們再次打壓常安郡主的藉口。
不過這半年來，太子與端王接連被廢，朝堂的水更深了，部分朝臣深諧明哲保身之道，立身持正。
但也有一些朝臣，左右搖擺不定，聽風就是雨。
當下便有人開始議論。
「李閣老的話不是沒有道理，謝明月身為司天監少監，明了四時天象，藉此為自身牟利也很有可能。」
「八成如此，否則她一個女子，如何敢去挨雷劈？」
「那謝明月不是有些歪門邪道麼，依本官看，那天雷也很可能是她故意引來的，虛張聲勢而已。」
「不會吧？天雷還能有假？」
一時間，百官議論紛紛。
李蒼雲見有人動搖，立刻乘勝追擊：「我朝本就禁行巫覡之術，今日她能引動天雷，來日若是心懷異心，施展邪術加害王公大臣，甚至禍及陛下，普天之下，又有誰能夠制衡於她？」
「此等妖異之人，不可不防！」
「懇請陛下收回謝明月護國郡主的封號，削去食邑，嚴加審訊，徹查她從何處學的旁門左道！」
一番話，竟是把林道長也牽扯在內。
畢竟誰不知道，謝明月曾自稱是在藥王谷學的道法。
李蒼雲這番話說完，太極殿內詭異地沉默了很長時間，許久無人說話。
若只是彈劾謝明月也就罷了，畢竟只是一個女流之輩，除了聖寵，身後並無其他倚仗。
可現在李蒼雲把林道長也牽扯進來，就讓許多人猶豫了。
林道長醫術非凡，執掌藥王谷，他們哪個沒有個三病兩痛的，身後還有一大家子，誰不想跟藥王谷打好關係。
怎肯平白得罪人。
見此，立刻就有幾個官員互相遞了個眼色，紛紛站了出來，跪倒在大殿中央。
「陛下，李閣老所言有理，臣附議！」
「巫覡之術不可縱容，請陛下三思！」
「若因巫覡之術而受厚賞，天下人必效仿之，請陛下收回封賞！」
「陛下，那天雷為何不劈旁人，獨獨劈護國郡主？定然是她做下天怒人怨之事，才招來天罰。請陛下速速拘拿謝明月，平息上天之怒！」
這幫人為了扳倒謝明月，什麼污水都敢往上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