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人的認知中，總覺得遭雷劈的，便不是好人。
這幫官員就抓住這一點，在朝堂肆意渲染。
一時間不少立場中立的大臣被說得搖擺不定，殿內到處都是竊竊私語。
「莫非護國郡主當真幹了什麼天理難容的壞事，才惹得老天爺打雷劈她？」
「不能吧？不是說是為了祈福禳災，延續咱們大慶朝的國運麼？」
新任太常寺卿賈逸仙小聲嘀咕。
旁邊官員連忙湊上前追問：「賈大人，此話你從何處聽來？」
「噓！小聲些！」
賈逸仙把頭湊過去，壓著嗓子，「是周監正私下跟我說的，再三叮囑我不可外傳。我偷偷告訴你，你別到處亂說。」
話音剛落，旁邊又一位官員聽見，立刻湊過來：「賈大人說的可是真的？」
賈逸仙四下張望一圈，一副手握絕密的模樣：「那還有假！周監千叮萬囑不許我亂說，我只偷偷告訴你一人，你別到處說……」
就這麼傳來傳去，所謂周監正的私下秘言，片刻功夫大半朝臣都聽見了。
一時間，原本還在猶豫的官員，這下更加舉棋不定了。
怎麼感覺誰說都有理，他們到底該站哪邊啊？
周監正這會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正指著李蒼雲，氣得鬍鬚直抖。
這老東西，為了打壓異己，完全在睜眼說瞎話。
他剛要開口罵人，陡然聽到一聲暴喝。
「李大學士一派胡言！」
所有人轉頭看去，秦長霄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出來，身姿挺拔如松，雙目寒光凜冽，死死盯住李蒼雲。
如今秦長霄跟謝明月兩人的事，早就被編成無數個版本在坊間流傳。
百官之中，不少人心底羨慕秦長霄的好命。
那可是護國郡主，地位堪比公主，娶了她，不但能繼續做官，還白得萬戶食邑，簡直好處多多。
要知道，本朝駙馬，除非有聖上特旨，否則皆不得參與朝事。
因此許多有志向的兒郎，都不願尚主。
而秦長霄既能身居朝堂，又能得護國郡主這一重助力，世間哪裡尋這般美事。
此時見秦長霄挺身而出維護謝明月，眾人各懷心思，目光落在對峙的二人身上。
秦長霄目光如刀，直逼李蒼云：「當日摘星樓上，護國郡主與三位前輩，以血肉之軀硬抗天雷，才為我大慶逆天改命，擋下這場滅頂雪災。」
「郡主因此身受重傷，足足昏迷五日才甦醒。當日之事，數萬雙眼睛親眼所見，怎麼到了你口中，就成了故作姿態，投機取巧？」
不等李蒼雲反駁，左都御史於恪也站了出來。
他那幾日感染風寒，身子虛弱，可那日，他也撐著病體走出家門，見證了那場驚心動魄的雷劫。
「李閣老所言，簡直荒謬！」
於恪冷笑，「為了一個虛名，把自己折騰得半條命都沒了，天底下有這樣博取名聲的法子嗎？」
「更何況，欽天監推演星象，早有奏報，斷言大雪最少還要持續數月，寒冬無盡，還會有無數百姓凍死流離。」
於恪看向御座上的宣和帝，雙眼冒火。
「結果護國郡主登壇之後，天雷降落，暴雪止息，烏雲散盡，日光重臨。」
「難不成，整個欽天監上下，全都同謝明月串通，合夥演戲欺瞞陛下嗎？」
這番話砸下來，幾名附議的官員瞬間被噎得啞口無言。
李蒼雲恨得牙根痒痒。
於恪這老不死的，又站出來多管閒事。
此事跟他有何干係，偏要跟個瘋狗似的，見誰都咬。
宣和帝也有些不爽。
你於恪罵人就罵人，瞪著朕幹嘛？
又不是朕讓李蒼雲那老東西彈劾護國郡主的。
還有李蒼雲那個廢物，半條腿進棺材的人了，還老跟個小姑娘過不去。
護國郡主又不是吃你的俸祿，要你咸吃蘿蔔淡操心。
莫非朕封賞個人，還要看你的臉色？
宣和帝臉色沉了下來。
李蒼雲正怒視著於恪，沒看到宣和帝的神色，兀自辯駁道：「就算不是投機取巧，也是巫覡之術，若人人都大行其道，我大慶禮法何在，世道倫常何在！」
這一番話，頓時戳中了不少老臣心裡的顧慮。
當即又有兩三個老臣猶豫片刻，咬咬牙，站出來附議。
「李閣老言之有理，禮法不可廢啊陛下！」
「女子豈可上朝為官，這是牝雞司晨，置祖宗禮法於不顧！」
「請陛下削除護國郡主封號與官職，收回食邑，撥亂反正！」
有人帶頭，就有更多人站出來反對。
這些人中有宗室貴胃，也有與崔家勾連之人。
最多的，還是暗中投靠安王與蜀王的官員。
大殿局勢瞬間僵持住。
一部分大臣認為謝明月有功，應當重賞。
另一批守舊派死守禮法教條，死死揪住「巫覡」二字不肯鬆口。
還有人從中渾水摸魚，企圖扳倒謝明月。
只要扳倒謝明月，再對付秦長霄就容易多了。
一時間，文武百官分成幾派，朝堂之上對峙起來，吵得沸反盈天。
那周監正超吵不過人家，脫下靴子就往人家身上打。
官靴厚重，裡面塞了不少棉花，對方是宗室的一個老王爺，年紀大了，身手不大靈活，被他一靴子甩到臉上，半邊臉都腫了。
那老王爺哪受過這等陣狀，當下撲上去，跟周監正撕打起來。
旁邊的人趕緊拉架，大殿之內鬧得不可開交。
宣和帝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不但不生氣，反倒不動聲色，目光掃過大殿眾人。
這些人沒一個好東西，尤其是那些宗室之人，全都盯著他屁股下的龍椅。
哼！
打得好！
宣和帝心中冷笑。
他們越想要，朕就偏不讓他們如意。
就在吵得最激烈的時候，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之聲。
「啟稟陛下，護國郡主在殿外求見！」
滿殿喧譁驟然一收，所有爭吵戛然而止。
宣和帝皺了皺眉。
那孩子不在家好好養傷，這時候來作甚？
「傳。」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大殿入口。
只見殿外明光處，謝明月一身郡主朝服，腰間懸掛一枚龍形玉佩，脊背挺得筆直，步履沉穩，一步步踏入太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