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養了數日，謝明月精神好了些，正準備繼續布局。
沒想到，她還沒怎麼動手呢，李蒼雲倒是先倒打一耙了。
來而不往非禮也，稍作休整，她便直接入了宮。
謝明月緩步走入大殿，滿朝文武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敬佩有之，同情有之，敵視猜忌，冷眼旁觀，神色各不相同。
走到大殿中央，謝明月對著龍椅上的宣和帝從容行禮。
「臣謝明月，參見陛下。」
「平身。」
宣和帝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大病初癒，略帶幾分蒼白的臉上，聲音帶著幾分關切。
「你身子尚未完全復原，何故急著入宮？」
謝明月站直身子，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中群臣，最後落在李蒼雲身上。
「回陛下，臣聽聞，朝堂之上有人彈劾臣以巫覡之術欺君罔上，甚至牽扯到欽天監與林道長。」
謝明月抬起頭，直視宣和帝，目光清亮，不卑不亢地開口。
「此事關乎大慶國運與陛下聖名，臣縱是拖著這副殘軀，也必須親自入宮向陛下請罪。」
此言一出，滿殿文武心裡都咯噔一下。
請罪？
她這是什麼意思？
莫非不打自招？
殺之氣。
宣和帝眼中卻閃過一絲讚賞，面上不動聲色，說道：「既如此，你便說說李閣老彈劾你之事究竟是何緣由？」
謝明月轉身，目光含霜，看向李蒼雲。
李蒼雲被她看得心頭一跳，但轉念一想，自己準備充分，今日定要將其置於死地。
當下冷哼一聲，喝道：「郡主既然來了，老夫倒要問問，那日摘星樓上，大雪驟停，究竟是你施了什麼妖法，還是碰巧趕上了天時？」
「我大慶律法森嚴，禁行巫覡之術，你身為臣子不思修身齊家，反倒以邪術惑眾，騙取陛下封賞，該當何罪！」
「李閣老這話說得可真是擲地有聲啊。」
謝明月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慢條斯理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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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方才說我那日作法，是投機取巧，恰逢雪停？」
「不錯！」
「那我問你。」
謝明月往前邁了一步，「雪災之前，欽天監的奏報是怎麼說的？」
李蒼雲一窒。
謝明月繼續道：「欽天監奏報，大雪還要持續數月。這是白紙黑字，御書房有存檔。我若投機取巧，怎麼知道雪會在我登樓那日停？我是神仙嗎？」
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於恪適時站出來：「欽天監的奏報臣也看過，李閣老若不信，可以請陛下讓人把卷宗取來當庭對質。」
李蒼雲臉色微變。
宣和帝抬了抬手：「不必取了。朕記得。」
這一句話，等於直接堵住了李蒼雲的退路。
謝明月看著他，繼續道：「連日大雪封城，百姓凍餓交加，是臣登壇作法，引天雷破雪，才讓全城百姓免於凍死之災。」
「如今雪停了，百姓活下來了，反倒有人跳出來指責臣是碰巧趕上了天時？」
「敢問李閣老，您家祖墳是埋在摘星樓上了嗎？連老天爺什麼時候下雪，什麼時候停，您都一清二楚？」
「噗——」
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李蒼雲臉色一僵怒道：「你！強詞奪理！百姓愚昧被你蒙蔽罷了，老夫說的是巫覡之術，你引動天雷分明是邪術！」
「巫覡之術？」
謝明月冷笑一聲，「李閣老口口聲聲說我用的是巫覡之術，那我問你，藥王穀穀主林道長，算不算旁門左道，巫覡之術？」
李蒼雲又是一窒。
「林道長修道數十年，道法通玄，醫術高絕，藥王谷救死扶傷，名滿天下。那日他與我一同登樓作法，李閣老的意思是，林道長也是妖人？」
這話一出，殿中幾位老臣的臉色都變了。
林道長是宣和帝的座上賓，在道門名望極高。
李蒼雲若敢說他是妖人，那就是跟整個道門為敵。
「老夫沒這麼說！」
李蒼雲急忙否認。
「那李閣老是在說，千佛寺的慈惠大師，也是妖僧？」
李蒼雲的臉色徹底白了。
慈惠大師一百多歲，是佛門高僧，年輕時救過無數人。
李蒼雲若敢對他不敬，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老夫也沒這麼說！」
「那清風觀玄清道長呢？他也是妖道？」
李蒼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玄清道長曾對他有救命之恩，當年他上京述職，路遇劫匪，若不是玄清道長路過，救他一命，他早就身首異處，哪能站在這裡指責謝明月。
謝明月看著他，淡淡道：「那日與我一同登樓的三位前輩，一位藥王穀穀主，一位千佛寺高僧，一位清風觀觀主。李閣老說我是巫覡之術，那這三位前輩，又是什麼？」
滿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誰都說不出一句話。
方才跟著李蒼雲附議的那幾個官員，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隊列里。
他們方才跟著李蒼雲起鬨，說謝明月是妖女，說她是旁門左道。可如今謝明月把林道長、慈惠大師、玄清道長三人搬出來，誰還敢再說她用的是邪術？
李蒼雲咬著牙，強撐著道：「即便如此，你引來的天雷也是事實。天雷劈你，說明上天對你有所不滿……」
謝明月嗤笑一聲：「那李閣老的意思是，上天不滿我救了滿城百姓，不滿我止住了大雪？」
「莫非李閣老以為，上天似你這等奸佞小人，不分青紅皂白，胡亂冤枉人？」
「正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見我等不畏生死，生出憐憫之心，這才逆轉天象，給我等一條活路。」
「而你，卻不思感恩，在這裡上躥下跳，敗壞上蒼恩德，罪該萬死的人，應該是你！」
李蒼雲臉色鐵青：「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
謝明月往前又走了一步，目光銳利如刀。
「那日我在摘星樓上抵擋天雷的時候，李閣老在做什麼？你在人群中上躥下跳，要拿林道長問罪。」
「連百姓都看不過去，朝你扔雪球。」
「依我看，就是因為朝中像你這種奸佞太多了，老天看不過眼，才降下天災。」
「李閣老，你還不以死謝罪，更待何時！」
最後一句，如春雷炸響，轟得李蒼雲面色煞白，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