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重歸安靜，寒風從殿門外吹進來，吹得人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今日這一出，太狠了。
如今誰看不出來，今日揭發李閣老之事，就是謝明月的手筆。
輕描淡寫間，就把一個內閣大學士送進了詔獄。
而且看那架勢，隴西李家和崔家，也跑不了。
這是要連根拔起啊！
宣和帝掃視群臣，冷冷道：「還有誰有本要奏？」
沒人說話。
「既然沒有，退朝。」
宣和帝起身，拂袖而去。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紛紛恭送皇帝陛下。
秦長霄走到謝明月身邊，低聲道：「走吧。」
謝明月點頭，與他並肩走出太極殿。
身後，滿朝文武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這位護國郡主，從回京到現在，短短數月，已經攪得京城天翻地覆。
還有秦長霄那個瘟神。
簡直參誰誰死。
這一對瘟神要是湊做堆，那還得了？
還有那崔家，雖然宣和帝沒有說如何處置崔家，但誰都知道，崔家已經完了。
崔家失勢，卻還不知收斂，暗中與蜀王勾結，意圖謀反，數百上千年的家業，眼看就要毀於一旦。
一些世家官員難免升起兔死狐悲之感，又怕宣和帝就此將矛頭對準世家，急匆匆湊在一起商量對策。
也有頭腦清醒的官員，遠遠站著，不摻和這趟渾水，默默轉身離開。
眾人散去，卻不知，所有人私下的一舉一動，都被宣和帝安插在殿外的暗衛，一字不漏地稟報上去。
宮門外，秦長霄扶著謝明月上了馬車，而後帘子一掀，自己也鑽進車廂。
馬車內早就備好了鎏銅手爐，暖意融融，驅散外面刺骨寒風。
小几上擺著精緻點心，秦長霄伸手拈起一塊馬蹄糕，遞到謝明月面前。
「先填填肚子，等回侯府再正經用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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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月接過糕點，小口慢慢吃著。
或許是受傷的原因，她這幾日的胃口大了許多，很容易就餓。
看她吃得香甜，秦長霄心裡升起一種滿足感。
往日在他眼裡，謝明月一直都是很強大的存在，這一回受傷，露出他從未見過的脆弱，讓他心疼的同時，保護欲幾乎要溢出來。
當初那場大雪已經化得一乾二淨，不過馬車行走間，依舊有寒風從車簾縫隙鑽進來。
秦長霄拿起厚厚的狐裘毯子，輕輕蓋在她雙腿上，又伸手細心理好她身上披風的領口，動作專注又認真。
謝明月便坐著不動，任由他服侍。
「明月，你什麼時候能好？」
秦長霄突然問道。
謝明月將嘴裡的糕點吃完，才回道：「再有五日，基本就能痊癒。怎麼，你有事？」
她雖然傷得不輕，但有丹藥養著，恢復的也快。
「等你養好傷，我就進宮，請陛下下旨賜婚。」
秦長霄咧嘴一笑，一雙桃花眼亮得灼人，眼裡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謝明月被他看得不大自在，微微別過頭，看向窗外。
忽然，她眉頭猛地一皺。
見她表情不對，秦長霄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去，眉頭瞬間也擰了起來。
「你表姐怎麼跟方城伯世子在一起？」
街邊一家首飾鋪子門口，宋明珠跟在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宋明珠一身芙蓉色襖裙，外面罩著一件華貴的白狐皮披風，小臉紅撲撲的，容光煥發，跟前些日子憔悴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身後跟著貼身婢女，懷裡捧著一個精緻木匣，一看就是剛剛在首飾鋪買下的首飾。
她身前那男子三十五六歲，面容周正，只是一雙狹長的眼睛，透著一股子精明算計，正是方城伯世子方奕。
「那位就是方城伯世子？」
謝明月開口問道。
秦長霄點頭，眼底帶著幾分詫異：「正是。這個方奕可不是什麼善茬，貪財又好色，心機極深。你表姐怎麼跟他扯上關係？」
謝明月扯了扯嘴角：「我大舅舅一心想攀高枝，方城伯有意收她做孫女。前些日子，方城伯夫人還特意來定遠侯府打探我們的意見。」
這幾日只顧著養傷去了，倒是把宋慶宗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也不知方琪那邊接觸得怎麼樣了。
秦長霄聽完，俊眉微微擰了起來：「方城伯夫人怎會如此？倒是有些意思。你怎麼說？」
「她是宋家的人，跟我謝家何干？」
謝明月淡淡到，「我只是提醒了方城伯夫人兩句，聽不聽就是人家的事了。」
秦長霄微微一怔。
他知道謝明月跟宋明珠的關係不好，卻不料，竟差到這個地步。
「既然你不待見她，要不我安排人手，直接把她父女二人送出京城，免得你看著心煩。」
謝明月輕輕搖頭：「不必。人家心氣高得很，一心往上鑽，哪裡會聽咱們安排。咱們沒必要多管閒事。」
她不想把宋家的齟齬告訴秦長霄。
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還是爛在自己肚子裡為好。
想到宋明珠之前一門心思痴纏魏清宴，秦長霄眼珠一轉，笑著開口：
「你這麼說也對。只是清平長公主那裡不好說話，她恐怕不好如願，到底是你表姐，要不，咱幫幫她？」
謝明月扭頭，無語地白了他一眼：「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你的心思要放在爭儲上面，別把精力浪費在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
秦長霄聽完，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吃醋。
他能感覺到，謝明月對魏清宴的不同，心底難免發酸。
可轉念一想，明月都跟他求親了，說明她心裡喜歡的是自己。
這麼一想，心底那點醋意瞬間煙消雲散，心裡美滋滋的。
馬車漸漸遠去，秦長霄回頭望了一眼街邊宋明珠的背影，忽然滿臉疑惑。
「咦，不對啊。宋明珠不是一門心思喜歡魏清宴麼？怎地還跟方城伯世子出來逛街，就不怕被人說閒話？」
聞言，謝明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都能一邊吊著趙羨安，一邊去勾搭魏世子，多勾搭一個方奕，又有什麼稀奇？」
「再說，你真以為她蠢？你沒聽見她一口一口喊對方叔叔？」
「這就是故意兩人的關係呢，做給別人看的，旁人就算看見了，也沒法亂嚼舌根。」
秦長霄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驚嘆：「好傢夥，這心機夠深的。方城伯世子年紀都能當她爹了，難為她能下得去嘴。」
謝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