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丹。」
謝明月哪知道他心裡的彎彎繞繞,隨口說道。
秦長霄卻是面色瞬間嚴肅起來。
「你是說,會有人給他下毒?」
謝明月點頭:「隴西那邊的局勢,比咱們想像中的還要混亂,希望他能平安歸來。」
秦長霄皺眉思索片刻,站起身來,說道:「我去找陛下,你好好歇息,有消息我再告訴你。」
送走秦長霄,謝明月到榻上躺下,發了一會兒呆。
盧瑾這個人,冷硬歸冷硬,可辦事牢靠。
皇城司在他手裡,京城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若能保盧瑾平安歸來,將來秦長霄上位,皇城司這把刀,還能繼續用。
她閉了上眼,把這些念頭壓下去,不再多想。
今日是冬至。
紅綃一早就在念叨,說廚房裡備了羊肉鍋子,老夫人吩咐了,晚上全家人都在聽雪堂用膳,誰也不許缺席。
謝明月這些日子窩在明月軒里養傷,悶得發慌,聽說能吃鍋子,倒是來了幾分興致。
傍晚時分,紅綃和雲夢伺候她換了身厚衣裳。
石青色的對襟襖子,外頭罩了件灰鼠皮的比甲,又圍了條兔毛圍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紅綃左看右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小姐今日氣色好多了,就該這樣穿。」
謝明月到聽雪堂的時候,屋裡已經坐滿了人。
安樂郡主坐在上首,穿了件醬紅色的福字紋褙子,正帶著笑容跟二夫人說些什麼。
三夫人錢氏也在一旁湊趣。
二老爺謝德清和三老爺謝德安坐在另一側,正低聲說著什麼。
謝明棠和謝明蘭早就坐不住了,兩個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也不知在說什麼悄悄話。
謝芳菲坐在她們旁邊,安安靜靜地剝著橘子,嘴角一直掛著笑。
謝映川坐在最末尾,手裡捧著本書,可眼神飄忽,顯然沒看進去。
阮氏抱著謝思靈坐在角落裡,小姑娘穿了件大紅的小棉襖,扎著兩個小揪揪,正抓著一塊糕往嘴裡塞。
謝雲山和柳氏坐在她旁邊,柳氏懷裡抱著謝睿,小傢伙剛睡醒,正揉著眼睛發懵。
謝明月一進門,謝明蘭第一個看見她,喊道:「大姐姐來了!」
謝思靈聽到聲音,立刻從阮氏懷裡掙出來,邁著小短腿朝謝明月跑過去。
「姑姑!抱抱!」
謝明月彎腰把她撈起來,小姑娘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奶聲奶氣地說:「姑姑好香。」
一屋子人都笑了。
阮氏不敢叫謝明月勞累,趕緊將謝思靈接了過來。
安樂郡主朝她招了招手:「明月,來,坐祖母身邊。」
謝明月走過去坐下。
謝德昌坐在安樂郡主身側,偶爾看一眼謝明月,臉色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謝明月不搭理他,只顧著女眷們說話。
又勉勵了謝映川和謝觀瀾謝臨淵幾句,三個弟弟立刻拍著胸脯保證好好學習。
謝德昌等了半晌,也不見謝明月給他請安,臉色更臭了。
往日家宴,總少不了宋氏挑刺,謝西洲攪局,今天少了這兩人,聽雪堂反倒清靜不少。
鍋子端上來,熱氣騰騰的羊肉湯翻滾著,一盤盤各種餡料的餃子,滿屋子都是濃郁的香味。
安樂郡主舉起酒杯,說了幾句冬至團圓的話,一家人便熱熱鬧鬧地吃了起來。
謝明蘭吃得最歡,筷子不停往鍋里伸。
謝明棠一邊吃一邊跟謝芳菲嘀咕,不知在商量什麼。
謝映川悶頭吃飯,偶爾被謝明蘭拉著說兩句,也只是簡短地應一聲。
阮氏坐在謝明月身側,謝明月給謝思靈餵了兩塊羊肉,小姑娘吃得滿嘴油光,又嚷嚷著要吃別的。
阮氏想把她抱給奶娘,她摟著謝明月的胳膊不撒手,阮氏無奈地笑了笑。
二夫人見了,便笑道:「看看,咱們靈姐兒這麼大點,就知道咱們家誰胳膊最粗。」
一句話說的大家都笑了起來。
謝明月也有些好奇。
她跟靈姐兒見面的時候其實不多,但這丫頭每次見到她都撲上來,連親娘都不要了。
這也是她哪怕再厭惡謝西洲,也不願牽扯到阮氏母女倆身上的原因。
「明月,多吃些。」
安樂郡主親自給她夾了一筷子羊肉,「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祖母言重了。」
謝明月笑著接過,「孫女如今不是好得很?」
安樂郡主看著她,嘆了口氣:「你呀,就是太要強。」
謝明月笑笑沒說話。
二夫人三夫人便在旁邊賠著笑,時不時說兩句俏皮話逗老夫人開心。
一頓冬至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
……
第二日一早,紅綃拿著一張帖子進來。
「小姐,方城伯夫人遞了帖子來,說想見您。」
謝明月正在梳頭,聞言動作一頓,鏡中的眉眼微微挑起。
看來她上次對方城伯夫人說的那番話,起作用了。
紅綃站在一旁,小聲問道:「小姐,咱們見不見?」
「見。」
謝明月淡淡開口,「祖母連日操勞,身子扛不住,不必勞煩她出面。讓二嬸先出去接待,把人領到明月軒來。」
紅綃領命,立刻傳話出去。
半個時辰之後,二夫人陪著方城伯夫人來了。
方城伯夫人廖氏今日穿了一身秋香色的團花褙子,外面罩著一件銀鼠皮的披風,頭上只簪了兩支素銀釵,脂粉也比往日淡了許多,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她身後跟著兩個婆子,手裡捧著幾隻錦盒。
「夫人來了,快請坐。紅綃,上茶。」
謝明月起身招呼道。
「郡主今日身子可好?這是幾支老參,還有一匣子血燕,給郡主補補身子。郡主大病初癒,這些東西正好用得上。」
廖氏笑得格外客氣。
她身後的婆子上前,將手中錦盒遞出。
紅綃朝謝明月看了一眼,見她點頭,才接了過來。
「夫人有心了。」
謝明月笑道。
兩人寒暄了幾句,廖氏便有些顧左右而言他。
一會兒問謝明月身子恢復得如何,一會兒又說今日天色不錯,一會兒又扯到冬至宴上各家各戶的排場。
說了半晌,愣是沒說到正題上。
二夫人是個人精,知道她有話要單獨跟謝明月說,當即笑著起身。
「瞧我這記性,前頭還有幾件事等著我去安排。伯夫人和明月慢慢聊,我先失陪了。」
說完朝謝明月使了個眼色,便帶著丫鬟婆子們出去了。
謝明月看著二夫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又轉頭看向廖氏。
廖氏手裡攥著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