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瑾撫摸著腰間的錦囊,思索著剛才那兩句話的意思。
隴西是李家的大本營,節度使跟李家有沒有勾結,他原本還不確定。
可謝明月既然特意傳話,那就說明,這個人一定有問題。
此行必定兇險萬分。
「出發。」
盧瑾眼底閃過一絲銳利,韁繩一勒,揚鞭催馬,帶著一百名皇城司精銳,迎著凜冽北風,朝著隴西方向疾馳而去。
而此時的謝明月,正坐在窗前曬太陽。
銀屏回來復命,說錦囊已經交到盧瑾手中。
謝明月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她相信盧瑾。
此人雖然冷硬,可知恩圖報,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她指點盧瑾,也是不忍他命喪隴西。
兩人是老熟人了,由盧瑾繼續執掌皇城司,對他們才最有利。
「今日日頭不錯,去把藥材翻出來曬曬。」
她朝紅綃吩咐道。
紅綃便與雲夢兩人一起動手,帶著幾個小丫鬟,將這些日子收到的藥材統統搬出來翻曬。
謝明月也跟著一起動手,紅綃不讓她幹活,她便坐在一旁檢查藥性。
這些藥材都是各家送來的珍藏,還有御賜的珍稀藥材,最次的也有數十年的年份,藥效十分好。
其實幾十上百年份的藥材,已經算是很好了。
像上次謝明月吃的那株八百年的人參,可以說是鳳毛麟角,極其罕見,很可能整個御藥房就那麼一株。
「把那株鄭家舅母送的五百年靈芝拿來給我看看。」
謝明月隨口說道。
雲夢手腳麻利地搬來一隻木匣。
這木匣個頭不小,打開一看,裡面躺著一朵紫褐色的靈芝。
外形猶如一隻又大又圓的盤子,表面光滑,質地堅硬,菌蓋表面布滿一圈圈的紋烙。
謝明月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按照年份來說,五百年的靈芝應該比這個更大一些,形如傘蓋才對。
但這一株,卻似乎有些不對。
靈芝不輕,放在謝明月身前的石桌上,她低頭聞了聞。
一股濃郁的木香撲鼻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謝明月眼神一亮。
靈芝有補氣安神,止咳平喘,適合體質虛弱的人服用。
而這一株的功效,似乎格外強一些。
「好東西,收起來,等我煉丹時再用。」
「是,小姐。」
雲夢得了吩咐,連忙用木匣將靈芝裝起來,搬去丹房。
謝明月的丹房如今布置的越來越規整,地上一個碩大的丹爐,牆壁四周擺滿了木頭架子。
一面放著各種普通藥材,這些都是輔藥。
一面放著整牆的木匣,裡面都是珍稀藥材,要小心保存。
還有一面,則是各種瓶瓶罐罐,裡面都是謝明月煉製好的丹藥,品種繁多,其中有不少是她拿來練手的。
是她根據藥性,自己研製出來的,適合這個世界的丹方。
偶爾謝明月心情不好,看著這間丹房,就有種極大的成就感。
收拾累了,她便躺在太陽下面,美滋滋地睡著了。
過了兩日,秦長霄來了。
他今日穿了件靛藍色的錦袍,上面繡著雲草暗紋,頭上戴著玉冠,看著格外沉穩大氣。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褪去原本的浮躁,像換了一個人。
他一進門就笑:「明月,好消息。」
謝明月正在吃點心,看到他,放下手裡的芙蓉糕:「什麼好消息?」
「崔家被抄了,我已經讓人去問了。吏部那邊說,過幾日就會出告示,官田會公開發賣。我讓人先交了定錢,把其中連在一起的好田都圈下來了。」
謝明月挑了挑眉。
崔家倒台的速度,比她預想的還快。
數百年的世家,說倒就倒。
看來,宣和帝早就想剷除崔家了,否則不會如此順利。
「辛苦了。」
她笑了笑,誇獎了一句。
「不辛苦。」
秦長霄在她面前坐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猜,李蒼雲在詔獄裡招了什麼?」
謝明月看他。
「他全都招了。」
秦長霄眼底帶著幾分冷意。
「蜀王和崔家都倒台,他扛不住,才堅持一天就招了。」
「他跟蜀王、崔家勾結的事,全吐出來了。連隴西李家的私兵藏在哪、有多少人,都寫得一清二楚。」
謝明月「嗯」了一聲。
這在她意料之中。
李蒼雲這種人,順風順水的時候比誰都硬氣,可一旦落到絕境,比誰都軟。
「你怎麼知道的?」
李蒼雲的事,涉及機密,就算問出來了,也應該會捂著消息,秦長霄從哪打聽來的?
「你忘了,我也是都察院的人,三司會審,陛下讓我參與審訊。」
秦長霄有些得意的說道。
謝明月挑眉:「看來陛下越來越重用你了,這是好事。」
「那當然,不趁著現在表現,等大事一定,黃花菜都涼了。」
秦長霄朝四周看了一圈,見屋裡沒人,這才又小聲說道,「我感覺,陛下應該會對其他世家動手。」
謝明月剛端起茶盞,聽到這話動作一頓。
「世家之弊,由來已久,希望陛下莫要太過急切才好。」
都說千年的世家,百年的王朝,可見這些世家大姓,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兔子逼急了都要咬人,何況是人。
尤其是目前儲位未定,時機不對。
秦長霄嘆了口氣,說道:「我看陛下心意已決,亂世當用重典,也說不好是好是壞。」
謝明月點頭:「倒也是,若能把世家剷除,哪怕只一部分,對朝廷來說,都是好事。」
又問道,「盧瑾那邊呢?」
「已經過了潼關。按腳程,再有兩日就能到隴西。」
「把消息傳給他,讓他小心一些。」
她想了想,又摸出一瓶丹藥,遞給秦長霄。
「把這個一起帶過去給他。」
「這是什麼藥?」
秦長霄接過藥瓶,心裡有些酸酸的。
出於男人的直覺,他總感覺盧瑾對待謝明月的態度有些怪怪的。
盧瑾從不與人親近,連盧家的人在他面前都沒有情面,可他卻數次幫助謝明月。
但謝明月對他有救命之恩,他幫助謝明月也說得過去。
何況盧瑾那人看起來不近人情,實際上面冷心熱,與其打交道,不用擔心背後被人捅刀子。
但這不妨礙他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