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早朝,因不是常朝,宣和帝在御書房接見幾位重臣議事。
御書房裡氣氛不算好。
幾位尚書再次為了國庫里的那點銀子,爭得臉紅脖子粗。
兵部要軍餉,工部要修河堤,禮部還要預備冬至祭天的開銷,戶部說沒錢,吵得御書房裡跟菜市場似的。
宣和帝坐在龍椅上,手指敲著御案,臉色越來越沉。
正要發作,殿外內侍通報。
「啟稟陛下,康王殿下求見!」
殿內爭吵聲戛然而止。
幾位尚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都閃過一抹異樣。
蜀王剛死,宗室人人自危,這個時候康王主動入宮,想幹什麼?
宣和帝眼皮微抬,沉聲道:「傳。」
康王一身親王常服,臉色沉重地走進御書房。
他手裡捧著一本奏摺,一進門,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陛下,臣弟有本要奏!」
宣和帝眯起眼睛,淡淡道:「皇弟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
康王卻沒起身,雙手高高舉起奏摺,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氣,顫聲道:「臣弟,臣弟教妻無方,隴西李家仗著王妃的勢,在隴西作威作福,私養兵甲,勾結逆賊蜀王,罪該萬死!」
「臣弟請旨,廢去李氏康王妃之位,以正國法!」
御書房裡瞬間一片死寂。
幾位尚書全都愣住了。
怎麼回事?
他們不是出現幻聽吧?
康王竟然主動來請罪?
只有戶部尚書若有所思地看了康王一眼。
宣和帝接過摺子,翻開掃了幾眼,臉色陰晴不定。
康王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心裡七上八下。
他只想安安生生地過日子,誰知道康王妃卻主動給他找事,把他拉下水。
不可否認,當初他娶康王妃時,看中了隴西李家的勢力,但他的目的也僅僅想自保而已。
如今李家跟蜀王勾結謀逆,徹底把他卷了進來,他要是不解釋清楚,皇兄會不會認為他也想謀反?
昨日他猶豫了一整天,還沒想好該怎麼做。
就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秦長霄便上門給他指了條明路。
他沒想那麼多,立刻寫好摺子,然後顛顛地進宮來了。
宣和帝看完摺子,沉默了許久。
康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宣和帝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可知,廢妃意味著什麼?」
康王渾身一顫:「臣弟……知道。」
「李氏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為你誕下一子兩女。」
宣和帝緩緩道,「你今日請旨廢她,便是親手將她送上死路。」
康王閉了閉眼,低聲道:「臣弟……心意已決。」
宣和帝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好。朕准了。」
「傳朕旨意,廢李氏康王妃之位,奪其皇家玉牒,立刻賜死。」
康王身子猛地一抖,臉色瞬間白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真的聽到這句話,心裡還是忍不住一抽。
畢竟夫妻一場。
可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臣弟,領旨。」
幾位尚書對視一眼,紛紛出列。
兵部尚書率先開口:「陛下!當趁李家還沒反應過來,立刻遣使出京,捉拿李家九族歸案,遲則生變!」
戶部尚書緊隨其後:「陛下,李閣老那邊,三司當加快速度結案。拖久了,恐怕會出現變數。」
禮部尚書看了戶部尚書一眼,心裡暗罵:好你個鄭予之,這是公報私仇啊。誰不知道你鄭予之是秦長霄的舅舅,想給未來外甥媳婦出氣,也不能做得這麼明顯吧?
吏部尚書也道:「陛下,還有崔家也不能忘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速度也要加快。」
幾位尚書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康王冷汗直冒。
他偷偷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心裡慶幸不已。
好險!
幸虧他主動上這道請罪摺子,搶先一步把自己摘出來。
否則,就沖這幾位尚書殺氣騰騰的架勢,下一個被推到刀口上的,會不會就是他康王?
宣和帝將摺子往御案上一放,沉聲道:「都去辦吧。」
「臣等告退!」幾
位尚書躬身退出御書房,康王也渾渾噩噩地跟著走了出去。
剛出宮門,他就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
這一日,幾位尚書走出御書房不久,宣和帝陡然扔下兩道聖旨,炸得整個京城人人失聲。
第一道旨意,就是處置崔家。
不等崔家反應過來,皇城司的兵馬直接包圍了崔府。
皇城司一位副指揮使帶著聖旨登門,一番貶斥後,二話不說開始抄家。
宣和帝此次手段極其血腥,崔家九族不論男女老少,全部下獄,擇日處死。
消息一傳出去,全城譁然,世家人人心驚膽戰。
崔家可是京中世家領頭羊,數百年的豪門望族,頃刻間覆滅,化為塵土。
第二道旨意,交由盧瑾親自帶著,奔赴隴西,捉拿隴西李家一干人等。
盧瑾只挑選了一百名皇城司精銳探子,輕裝簡從,連日出城。
隊伍剛出了城門,便見路邊等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子,一身利落的勁裝,外罩玄色斗篷,腰間佩著一柄長劍。
她生得極好看,眉目清麗,卻又帶著幾分英氣,站在那裡像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
正是銀屏。
盧瑾勒住馬,目光落在她身上。
銀屏快步上前,抱拳見禮:「盧指揮使。」
盧瑾眉頭微皺:「你在此等候,是特意等盧某的?」
銀屏朗聲道:「正是。奉我家小姐之命,特來給盧指揮使帶句話。小姐說,此行小心隴西節度使。」
她從懷中掏出一隻繡工精緻的錦囊,雙手遞上。
「還有這個錦囊,是我家小姐給盧指揮使的謝禮。」
「小姐還說,讓盧指揮使逢林莫入。奴婢的話已帶到,告辭。」
銀屏說完,轉身便走,眨眼間便消失在官道旁的樹林裡。
盧瑾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才打開錦囊。
裡面躺著一枚嶄新的護身符,護身符下面,還有兩顆圓潤的丹藥。
盧瑾拿起丹藥,仔細看了看,手指微微一顫。
這是培元丹,他曾見宣和帝吃過,是療傷聖藥。
他又拿起那枚護身符,手指摩挲著,眼底閃過一抹亮光,可惜很快又黯淡下去。
銀屏的話雖然說得不明不白,但盧瑾明白。
謝明月這是間接承認,蜀王的事是她乾的。
這枚護身符,就是感謝他沒有揭穿的封口費。
他苦笑一聲,將護身符塞回錦囊,鄭重地掛在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