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肖主任冷笑一聲，「要是沒見到廠長再……」
他想說再轉頭來找他可不會像現在這麼好說話，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張廠長風風火火地跑過來。
「聞同志，真的是你啊？」張廠長眼神熱切地看著聞溪，「昨天李主任說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
張廠長人還沒聞溪跟前，話就先飄了過來，那個熱情勁兒好似求雨的人看到龍王顯靈。
肖主任剩下的話也卡在嗓子眼裡，臉上的表情僵住，眼皮子連眨都不在眨一下，瞪大了眼珠子。
他聽到了什麼？
張廠長和眼前這個女同志真的認識，看張廠長的樣子好像還有點尊敬巴結的意思。
肖主任此刻腦子裡一片空白，背後冒出一層冷氣，生怕聞溪在廠長面前告他的狀。
聞溪和張廠長握手，「張廠長你好。」
看到人，聞溪便有了印象，幾年前的那次廣交會張廠長也參加了，當時她還給他出謀劃策來著。
「你來怎麼也沒直接去我辦公室呢，我親自給你介紹。」
聞溪嘆了口氣，「本來我不想給您添麻煩的，想著直接來業務科快點把事情定下來。
但是肖主任說我們訂單量小，你們這接單要千件起步，而且交貨時間要排到兩三個月以後。
我們沒談妥，這不是正打算去找張廠長您呢。」
聞溪告起狀來十分絲滑，絲毫沒有一點要為肖主任遮掩的意思。
「而且他還說廠長忙得沒時間見外人，說我嫂子去找廠長是白費功夫是笑話。」
賀晨悅在後面跟著補刀，說著還瞪了肖主任一眼，「原來我嫂子真的得跟廠長認識，某些人怕是要失望了。」
張廠長的臉色在聽到這些話後瞬間沉了下來，轉頭看向一旁僵在原地的肖主任，目光帶著嚴厲。
「肖主任，你就是這麼對待客戶的嗎？你知道她是誰嗎？她就是前幾年廣交會上大名鼎鼎的聞溪同志。
咱們廠能有今天，多虧當初有聞溪同志的指點。不然，你覺得還能有你這個銷售主任嗎？」
肖主任心頭一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表情比哭還難看。
他連忙上前兩步，慌張地解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音，「張廠長，我真不知道她是聞同志。
聞溪同志，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你不要計較，你選的那些款式，我保證能用最短的時間交貨。」
肖主任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就是想拿捏刁難一下客戶，讓人給他說幾句好話再趁機得點好處。
哪裡想到這次差點扎到大動脈，現在他後悔得直想抽自己巴掌。
再想到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肖主任只覺得一張老臉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聞溪沖他笑了一下，緩緩說道「我就不打擾肖主任了，免得耽誤了你的大單子。
還是跟張廠長談吧，我相信張廠應該能看得上我的小訂單，能給我具體的出貨日期。」
張廠長用手指著肖主任，「回頭再跟你算帳。聞同志，走，去我辦公室，咱們可要好好敘敘舊。」
聞溪一行人跟著張廠長去他辦公室，等人走遠，肖主任這才抬手擦了擦頭上的汗，心裡想著怎麼想辦法補救。
張廠長把自己珍藏的好茶葉都拿來泡茶，可見他對聞溪的重視。
「聞同志，你能來我們廠我感到非常榮幸，你看中哪些衣服，不管要多少件，全都給你按最低出廠價。」
聞溪也不跟張廠長兜圈子，坦言道：「張廠長，我在高第街那邊買了房準備做批發生意。
房子已經在裝修，再有個四五天就能收拾出來，在京市我也準備開服裝店。
款式我都已經選好，每款打算各定五百件。後續賣得好的話，我再加量。」
張廠長心裡又把肖主任給罵了一遍，加起來好幾千件的衣服，他竟然嫌棄是小單子。
「那我就先恭喜聞同志你生意興隆。沒想到聞同志你魄力這麼大，不遠千里甘願來羊城做生意。」
聞溪嘴角淺笑，「全靠家裡人都支持我，再加上認識張廠長你們這些領導給我兜底，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現在經濟發展一片大好，這邊都成立了經濟特區，我這不也想著過來為國家經濟推動貢獻一份力量。」
「聞同志的覺悟是真的讓人佩服，說實話現在還是有很多人看不起個體戶，認為做生意是不體面的事，不如鐵飯碗有面子。」
聞溪笑著搖了搖頭，「張廠長，時代在發展，咱們的眼光也要跟著變，一成不變是要被淘汰的。
工人上班為了什麼？為了掙錢養家餬口！幹個體戶目的也是為了掙錢，讓自己過好日子。
兩者目標一樣，都是為了錢，又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說不定再過幾年，人人都要羨慕個體戶呢。」
這話張廠長很是認同，他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現在我們廠的客戶不止是供銷社百貨大樓，還有個體戶。
而且周邊的家庭小作坊日益增多，他們的生意同樣做得很好，分掉我們不少訂單。
之前我一直將第二服裝廠視為勁敵，都沒把冒出來的小廠子小作坊放在眼裡，現在卻不得不重視他們。」
在改革開放之前，羊城有好幾家國營服裝廠，不過每個廠里的生產方向不一樣。
像他們一廠，是老牌大廠，主打男女正裝、工裝、四季成衣。二廠側重襯衫、西褲、制式服裝。
三廠主打童裝、休閒成衣，因為產品不同，服裝廠之間便不存在什麼競爭關係。
而且他們一廠不管是銷量和口碑，都屬於遙遙領先的地位，根本不用擔心廠子的發展。
然而現在卻不一樣。
改革開放後，那些家庭小作坊、小廠子以勢如破竹的速度冒出來，且發展規模越來越大。
已經影響到他們這些老牌大廠的生存。
「所以我們都要改變，不止是人，還有廠子的管理理念都要隨之轉變。
跟得上時代的發展，廠子才能繼續經營下去，不然，年頭再長的國營工廠都會被歷史淘汰。
在來這之前，我還去了一個剛建沒多久的鄉鎮小廠子，不說衣服如何，人家在接待客戶這方面就值得學習。」
想到肖主任做的那些事，張廠長的老臉一紅，但他又不得不承認，在服務方便他們確實有待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