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溪就國營工廠和私人工廠的不同管理理念、對待顧客的態度講了自己的看法。
張廠長聽得連連點頭，非常認同聞溪的話。
國營工廠都是吃的大鍋飯，效益好不好都有國家給兜底，大家便沒有什麼憂患意識。
而私人工廠是自己出錢投資，自負盈虧。
每一分利潤都要靠實打實的質量和口碑來掙，容不得半點敷衍懈怠。
老闆和工人都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訂單就是命脈，客戶就是活路，自然是要服務拉攏每一位客戶。
只有留住客戶才能留住訂單，廠子才能有錢掙。
偏偏這麼淺顯的道理，抱著鐵飯碗的很多人卻不以為意，甚至還是用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待客戶。
張廠長知道問題所在，但是單位長久以來都是這樣，裡面還有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
他也不好管得太嚴，總之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雖然現在還不缺訂單，然而長久下去，真的會如聞溪說的那樣會被時代淘汰。
「聞同志，聽你一席話讓我受益匪淺。還得是你們這些年輕同志腦子活泛，懂得變通。」
聞溪淺笑道：「張廠長，跟您這工作十幾二十年的老領導比，我就是一個剛上學的小學生。
要跟您學的地方還有很多，跟您聊過之後我也學到許多。就那些經驗和閱歷就不是我能有的。」
張廠長想著聞溪的本事，一個大膽的想法從腦子裡冒出來，心裡琢磨著說出來不知道聞溪能不能同意。
不過想到服裝廠的以後，再不變通，廠里的訂單減少，效益下滑，出問題是早晚的事。
他離退休還有幾年時間，不能讓這個老牌服裝廠砸在自己手裡。
勤勤懇懇工作一輩子，最後落得個給廠子領導破產的罵名，這個罪名他可擔不起。
他們服裝廠現在看似風光，實則處處危機四伏，再不想辦法變革，用不了幾年就能被取代。
想到這，張廠長厚著臉皮說道：「聞同志，你在服裝設計方面的能力我是清楚的。
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請你做我們廠的設計師，不用你天天來上班，只要時不時給我們出張新設計圖就行。
至於價格，是要買斷還是其他的，你可以儘管提出來。將來你從我們這拿的貨有優先權。」
說完張廠長眼神亮晶晶地望著聞溪，眼底滿是忐忑與期許。
他深知自己這個請求有些唐突，卻是最快給廠子注入新鮮血液的辦法。
聞溪微微一怔，她沒料到張廠長提出這麼一個要求，短暫思忖過後，她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聞溪緩緩開口，語氣真誠又委婉：「張廠長，謝謝您這麼看得起我。能得到您的認可，我心裡很感激。」
張廠長聞言心頭一松，眼裡瞬間燃起微光，以為聞溪要答應下來。
可下一秒，聞溪便坦然道出了自己的規劃：「只是很抱歉，我沒辦法答應您。
因為我已經在籌備自己的服裝廠，大概明年夏天就能投入使用。」
她建工廠不是什麼秘密，即便現在不說，等投產經營後張廠長還是能知道。
與其等到那會讓人知道，倒不如現在就透個底。
此話一出，張廠長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眼底的期許瞬間黯淡下去。
「原來……你已經打算自己開廠了，是我考慮不周，冒昧了。」張廠長語氣是說不出的失落。
不過他瞬間想通了關鍵，聞溪有能力有人脈，自己還會設計，要建服裝廠理所應當。
能自己做領導，又怎麼可能願意掛靠在國營廠做設計師，受限於人、束手束腳。
換做是他有這個能力，也會去辦場子自己單幹。
「張廠長，咱們以後雖說是同行，但也是有合作的可能。」
張廠長抬眼望著聞溪，心裡又燃起一絲希望，「還能怎麼合作？」
總不能將來聞溪會把訂單分給他們一些吧？
這樣好像也不是不行，只要廠里有活干，管他是怎麼來的呢！
「一是訂單分流消化，您知道的，新廠初期會磨合一段時間，產能不足時又遇到大訂單，我可以分一些訂單過來。
二是錯峰彈性補位，旺季訂單爆單時，可以互相支援生產線，不用臨時高薪招臨時工。
三是小單互補，我們這裡大小單都接，你們不用為了幾十件的小單開整條生產線，打亂成熟流水線的效率。
四是設計上有什麼想法和問題我們可以一起商量討論，互相給提意見和建議。
咱們雙方也算是取長補短，互相進步，爭取能實現共贏。」
張廠長聽後本來沉到谷底的心又慢慢浮上來，眼睛也越來越亮。
有聞溪互相合作實現共贏這句話，他就能有信心在日益競爭激烈的環境下，帶著服裝廠再往前邁一步。
聞溪考慮的遠比她說的還要多，新廠初期肯定會遇到不少困難。
單說工廠投入生產需要的原材料渠道都需要自己去跑，面料、縫紉線、拉鏈、扣子等這些。
現在背靠著國營大廠，進貨價格上會有一定的優勢。
其次，和國營服裝廠有合作關係，在訂單方面客戶會更加信服，有利於拿下更多大訂單。
再一個，做最壞的打算，萬一有人在廠里搞破壞什麼的，還有張廠長這裡兜底，不至於到期交不上貨。
總之，在聞溪看來，在她新廠投入使用初期，和張廠長合作可以說是能實現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恰巧，張廠長同樣是這樣的想法。
初步達成共識的兩個人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聞同志，你真是幫了的我大忙，你的那些訂單不用擔心，在你開業前都能如期交貨。」
說到這張廠長拿起電話撥號，對面只響了兩聲就接了起來，接電話的正是在辦公室忐忑不安的肖主任。
「老肖，聞同志的訂單交給你，沒問題吧？」
肖主任聽到張廠長威嚴的聲音，下意識地挺直腰背，「張廠長，沒問題。我保證不會出一點差錯。」
「今天這事我不跟你計較，以後再對待客戶給我上點心。尤其是聞同志的訂單，不能有半點敷衍。
再讓我發現一次你故意刁難客戶，你就給我捲鋪蓋走人。以前我就是對你們太好，讓你們忘了自己的職責。」
從明天開始，不，等會兒他就召開各級領導開會，加強管理和服務、業務的培訓。
「是，張廠長，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
肖主任心虛地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真是差點闖下大禍。
事情談完，時間都到了傍晚，快到服裝廠下班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