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對方冠冕堂皇的話語,看著對方冷血無恥的面容,傅硯辭只覺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一個極其強烈的念頭,突然一下從他的腦海里升騰起來。
他猛地感覺,這一切像是一個巨大的局。
莊家父女倆,只怕早在當初和他聯姻的時候,就已經在暗中籌謀,算準了會有今天。
否則,莊文華提出收購計劃的時間點,不會精準得如此詭異。
莊婉如就算再囂張跋扈,也不至於不惜賭上自己的名聲,拼盡全力、用盡手段,把傅氏拖入萬劫不復的輿論深淵。
除非,這背後,有著巨大的利益在牽動。
傅硯辭後知後覺發現這一切處處透著不對勁。
他拼命摁壓住內心翻湧的怒意,冷冷睨著莊文華幾秒,選擇暫時咽下這份屈辱:
「這個方案,容我一點時間考慮。現在我要趕去醫院,先處理我父親的後事,一切等喪事落定之後再談。」
莊文華聞言,臉上頓時流露出虛偽的同情與憐憫,伸手拍了拍傅硯辭的肩膀:
「這是人之常情,我當然能夠理解。」
「硯辭,沒關係,你先操辦後事。不過時間不宜拖太久,等喪事了結,我再幫你約資方,三方坐下來碰頭,好好敲定收購的事情。」
莊文華那句「不宜拖太久」,藏著無聲的施壓,勢在必得的語氣,讓傅硯辭愈發堅信心底的猜測。
不過,他沒有當場發作。
他心裡清楚,在如今這種緊要關頭,他沒有和莊家正面硬剛的資本。
將莊文華打發走後,傅硯辭馬不停蹄趕去了醫院。
醫院大門口,聞訊而來的記者早就圍得里三層外三層,長槍短炮,都想挖取傅家更多隱私與勁爆新聞。
傅硯辭從車裡鑽出來的那一刻,無數鏡頭和話筒瞬間齊刷刷對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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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這種難堪,傅硯辭沒有露出頹唐和憔悴,強撐著肅穆的神情,簡短回應了記者幾個問題。隨後在保鏢的護送下,穿過人群,一路走進住院病區,才終於甩開尾隨的媒體。
病房兩側已經擺放好白色的菊花。他還沒來得及推開門,病房裡便傳來一陣悲戚的哭聲。
傅硯辭推門而入,觸目可及的,是已經蓋上白布的父親,圍在病床前的三姐妹,披頭散髮、面容憔悴呆坐在一旁的秦嵐,還有傅家一眾親友。
看到傅硯辭出現,大家不約而同站起身。
已經換上素色僧服的大姐率先奔過來,看見傅硯辭的那一刻,眼淚不由自主流了出來:
「硯辭……」
她眼神複雜,泣不成聲,話都說不完整。
傅傾夢緊跟著走上前來,她同樣紅著眼眶,聲音透著沙啞:
「硯辭,爸還這麼年輕,他不應該走這麼早。」
「一定是莊婉如!肯定是她策劃的這場鬧劇!說不定還是她特意讓人把那些不堪的視頻送到病房刺激爸!」
「走!我們現在就去找她算帳!她把傅氏推到風口浪尖,鬧出這麼大的風波,還害得爸丟了命!我絕對饒不過她!我要撕了她!」
傅傾夢越說情緒越激動,下意識掄起衣袖,就要衝出病房。
傅硯辭嗓音沙啞,忍不住低吼一聲:
「夠了!還嫌傅家不夠亂嗎?!」
「你現在衝過去,是想讓所有人看傅家的笑話?!我們現在的臉還沒丟盡,你非要把最後一點體面徹底揮霍乾淨?!」
傅傾夢被傅硯辭吼得一愣,好幾秒之後才猛地回過神,氣得跳腳: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我們只能忍?」
「傅硯辭,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慫了?爸都走了,你不為他討公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不管!我現在就要衝到莊家,撕爛那個女人的嘴!」
傅傾夢暴跳如雷,轉身就要往外沖。
「啪!」
傅硯辭忍無可忍,狠狠一巴掌甩在傅傾夢臉上。
出手的瞬間,他心底便掠過一絲悔意,可連日積壓的悲痛、壓力、無力感在此刻徹底衝破底線。
傅傾夢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暈頭轉向,她捂住臉頰,不敢置信地看著傅硯辭,聲音驟然尖銳:
「傅硯辭,你……你敢打我?!」
「我可是你二姐!你居然對我動手?!不去教訓那個潑婦,反倒對我下手,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傅硯辭看著傅傾夢這副不可一世的模樣,眼神里的厭惡已經到達了極致。
他嗓音低啞,冷冷呵斥道: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是這樣沒有分寸地胡鬧,闖禍!你知不知道,傅家現在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口!」
「如果你還繼續給我添亂,就給我滾出傅家!」
「傅傾夢,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傅傾夢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頰,愣愣看著傅硯辭。
不知道為何,她好像感覺這一刻的傅硯辭,像是突然被林颯附體一樣,令她下意識有些發怵。
從小到大,傅硯辭一直都敬愛三個姐姐,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對待過她。
可這段時間,傅硯辭好像徹徹底底變了,他現在變得有點六親不認,令傅傾夢內心止不住地發慌。
傅傾辭這時發了話:
「硯辭說得對,越是這種要出亂子的時候,我們一家人越要團結,越不能隨便被人鑽了空子。」
「傾夢,你別再衝動做事了,你幫不了硯辭,就別給他添亂。」
傅傾城也柔柔道:
「我贊同大姐的說法,我們一定要團結,度過這次難關。」
「硯辭,你打算接下來怎麼辦,爸爸的後事怎麼處理,還有傅氏的難關怎麼過去。你說個方案,我們都聽你的。」
傅硯辭深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爸的後事,按最高規格、從簡肅穆辦理。」
「不對外張揚,不接受任何媒體採訪,不回應任何輿論爭議。從今天起,家裡所有人,閉嘴、沉心、安分守己。」
「誰私自接受採訪、誰私自去找莊家對峙、誰在外亂發言論,一律逐出傅家,從此與傅氏再無半點關係。」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冷冽的眼神帶著絕對的威懾,無人敢與之對視。
「爸驟然離世,全網嘲諷,傅氏股價崩盤、資金鍊斷裂,如今莊家和其他的競爭對手,都在對傅氏步步緊逼,蓄謀吞併我們所有產業。」
「他們等的,就是我們內訌、發瘋、自毀體面,等著我們亂中出錯,給他們徹底吞併傅氏的藉口!」
「你們現在一時衝動跑去鬧事,看似是替爸報仇,其實是親手葬送傅家幾代人的基業,成全莊家的狼子野心!」
這番話落地,病房裡鴉雀無聲。
角落裡,一直沉默呆滯的秦嵐,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眸,看向自己仿佛突然成熟的兒子,語氣沙啞又微弱:
「硯辭,那你的意思,你媽我受的這些委屈,都只能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