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里,小歲安穿著厚乎乎的比甲,渾身上下鼓鼓囊囊,暖暖和和,可這分明,就只是個孩子啊。
「達翁爺爺,您在看什麼呢。」小奶糰子懵懵摸頭。
「沒什麼。」達翁平復了心緒後,收下目光。
他再細想,夜裡,神祈才剛發出。
草原上,就降下那些乾糧、毛毯,甚至還有急缺的草藥。
不管真相是什麼,這孩子都的的確確,幫了白羊斡!
沈若淵抬起眼,察覺到達翁臉上的異樣。
他想了想,便出聲道,「我等來此叨擾達翁,全因想請您救一人性命。」
「不知達翁可否伸以援手?」
畢竟,給吐賀囂解毒,才是他們此行的目的。
而這時,吐賀囂胸口再度滾燙,正是他又要毒發之際。
「快,讓他躺在這裡,讓我好生看看。」達翁語氣沉穩,讓出身下的毛毯。
小歲安緊張攥小手,「達翁爺爺,他中的是烈葉毒,聽說整個草原上,就您能解!」
達翁看了看小傢伙,又抬手探向吐賀囂的胸口。
隨即,他二話不說。
這便拿出一把骨刀,讓人把吐賀囂的衣裳,全部脫下。
骨刀對準吐賀囂腕間、頸部,還有背處一共十八道穴位,飛快刺下。
只見汩汩黑血,幾乎是噴灑般,直接濺了出來!
吐賀囂幾乎快忍不住,痛得大叫起來。
達翁皺眉,「這毒已入肺腑,且得讓毒血全部流出,才算是徹底解了,忍著些吧孩子。」
白首醫仙在一旁看得痴迷,「原來,還能放血解毒,老夫算是長見識了。」
帳中,黑血越濺越多。
但是卻聞不到半點,血腥之氣,只有一股焦臭的味道,瀰漫在這狹小空間。
吐賀囂根本熬不住全部放完,中間就暈厥了過去。
達翁搖搖頭,「這般放血,還得再來兩次,才能把他體內淤毒全部清理乾淨。」
這時,小奶糰子趕忙道,「謝謝你了達翁爺爺!」
這時,賀拔羽喊出聲,「快看,七王子的臉色,當真好多了!」
聞言,雲牧達翁低下頭,盯著吐賀囂的臉,「你喊他七王子?莫非他是,王庭的人?」
此話一出,賀拔羽心底一緊。
這才想起來,剛才他們只求著救人,卻還沒來得及告訴達翁,吐賀囂的身份呢。
要知道,王庭和白羊斡,向來是涇渭分明。
達翁也從來不出手,和王庭的人打交道。
賀拔羽擔心達翁會生氣,但也只能承認,「沒錯,這位就是先王的嫡子,也是眼下王庭正在追殺的罪人。」
不過,達翁在聽完後,卻並沒有露出不悅。
他只是點點頭,「接下來兩次放血,分別是明日和後日。」
「眼下,離天亮還早著,各位就在此稍作休息吧。」
熬了大半夜,小歲安確實累了。
而且她能夠感受到,這個達翁的身上,有種很友善的氣息。
所以她乾脆拉著沈若淵,就窩在達翁的帳內,先睡了一小覺。
到第二天早上,眾人起來時。
這才終於看到此處的全貌!
沈若淵一走出帳中,便看見,許多漢子和婦人正圍坐在一起,一邊喝著不多的馬奶,一邊嚼著糙餅、碎麥,一起說說笑笑。
而一旁,有幾個半大的孩子,穿著破洞的襖褲,你追我趕好不快樂。
這裡的人們,不同於王庭,雖看起來甚是貧窮,但卻神色很是輕鬆。
沈若淵又看了一圈,發現此處最好的帳篷,並不是達翁所住。
他忍不住問賀拔羽,「白羊斡上原來有這麼多人啊。」
在此之前,他本以為,這裡只有達翁一人呢。
賀拔羽急忙解釋道,「達翁之所以被奉為草原之主,就是因為,他的白羊斡,總是幫助散居的牧人。」
只不過,賀拔羽掃視一圈。
他卻發現,這裡的人數,比他預料的要多太多了。
這時,雲牧達翁才出來,告訴他們道,「他們不僅有散居牧人,還有很多是受渾達王迫害的小部,走投無路,又遭渾達王追殺,這才躲到我這裡。」
賀拔羽正想說些什麼,突然間,他在一堆人中,竟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那個不是,羌狐部的首領嗎,他居然還活著?」賀拔羽很是震驚。
半年前,此人明明是跟著,還未稱王的渾達王野獵時,不慎落馬摔死了啊。
而那之後,羌狐族沒落。
餘下的族人,還主動把自己的甸子,交給了王庭呢……
達翁卻是搖頭,「羌狐部的首領,壓根就沒去過野獵!」
「他是被渾達王帶人圍殺,全家都慘遭毒手,好在有人發現得及時,那時他還有一口氣,才送到白羊斡上,留住性命。」
聞言,賀拔羽只覺脊背發涼。
怎會這樣?
雲牧達翁道,「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這幾年來,渾達王一直在迫害,那些小的部族,他要不就對外就稱他們造反了,要不便說遭了疫病,實際上不過是,找個由頭,滅族以吞他們的領地罷了!」
賀拔羽對這樣的說辭,當然不陌生。
畢竟就在兩天前,離神節上,他差點兒也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然後失去飛翎甸。
只不過他本以為,渾達王,是針對他一人所為。
卻不想原來這麼多人都……
雲牧達翁嚴肅凝眉,「渾達王要的,就是整個草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銳利,達翁又接著道出,一個讓他們更震驚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