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醒來後,就聞到了一股霸道的香氣。
「好香啊。」
小小的人閉著眼,用鼻子探索味道。
姜魚看到後只覺得好笑。
連忙叫人將身後的辣條拿出來。
「這是誰家的小寶貝啊,這是在幹嘛?」
楊昭撲到姜魚的懷裡,「娘親是什麼這麼香啊。」
「是辣條,你今天去學堂帶著吃吧。」
「嗯嗯,這麼香,我要和小項一起吃。」
「可以,娘親做了很多。」
楊昭探出腦袋,卻沒有看到熟悉的人。
「娘親,蕭叔叔那?」
姜魚覺得好笑,這兩個人,遇到的時候彼此嫌棄,不見了又找對方。
「呦,咱們的小世子醒了?」
蕭傾寒嘴裡叼著辣條靠在門框上,正好背對著朝陽。
看起來心情極好。
「哼!你怎麼一大早在我家?」
蕭傾寒用力咬下嘴裡的辣條,「你這小子,不是你剛剛找我嗎?」
「現在又嫌棄我了?」
楊昭扭過頭,「我才沒有,只是好奇你為什麼在我家而已。」
蕭傾寒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露水,「小沒良心的,我自然是一大早趕來的,順便給你出氣。」
「出氣?你們真的打算去顧家?」
「當然,欺負了人還不還手,你看我是什麼軟柿子嗎?」
「可是他們是世家……」
「你娘是郡主。」
姜魚鮮少說這件事,但是自從來了京城她發現,身份才是最好用的。
「好了,一會楚項就會來找你,你們一起去學堂吧,我和你蕭叔叔去處理這件事。」
楊昭靠在姜魚的懷中點了點頭。
「好,都聽娘親的。」
楊昭坐在馬車上,懷中抱著姜魚做的辣條。
一臉依依不捨的看向姜魚,而楚項則是一手抓著一把辣條。
「昭昭,你不吃嗎?」
楊昭轉頭,「你不是不能吃辣嗎?」
楚項用自己油油的小手抓住茶杯,將茶水一飲而盡。
「啊?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會是後悔分享我零食了吧,姜姨可說了,這食盒裡面有我的一份。」
馬車嘚嘚地走遠了,姜魚還站在原地望了一會兒,直到拐角處連車尾巴都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
蕭傾寒靠在門框上,把最後一口辣條咽下去,評價道,「那小子今天倒沒鬧。」
「他知道咱們要去做什麼。」姜魚轉過身來,理了理袖子,「大人要辦正事,小孩子不能添亂,這個道理他懂。」
蕭傾寒看她一眼,沒說話,轉身去牽馬。
兩匹馬,一匹棗紅,一匹烏雲踏雪。
出門辦事,排場不能丟,這是蕭傾寒的信條,他說這叫「錦衣衛的基本素養」。
姜魚翻身上馬的時候動作利落得很,蕭傾寒瞥了一眼,沒多說什麼,心裡倒是記了一筆:這女人騎馬比上次又順溜了。
兩人一前一後,沒去鋪面,蕭傾寒直接領著姜魚繞到了後巷的顧府大門前。
他下馬,姜魚跟著下馬。
他上前,抬手叩門,三下,不輕不重。
開門的是個門房,下巴抬得挺高,看起來極為囂張,「找誰?」
「顧家當家。」蕭傾寒說。
「我們老爺忙得很,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您有拜帖嗎?」
蕭傾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亮鋥鋥的錦衣衛腰牌,又抬頭看了一眼門房。
門房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
錦衣衛!難不成是來抄家的!
「有……有有有,您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兩人就被請進了正廳。
顧府的廳堂修得富麗堂皇,乍一看竟然比郡主府還要奢侈。
顧家當家顧明遠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
姜魚和蕭傾寒坐下之後,茶都沒上,顧明遠就開了口。
「原來是姜魚郡主駕到,有失遠迎。」顧明遠拱了拱手,笑得一團和氣,「昨日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都是小孩子打打鬧鬧,沒什麼大不了的,郡主何必親自跑一趟?」
他話是這樣說,但是姜魚沒有在他眼中看到一點的尊敬。
「顧老爺說笑了。」姜魚嘴角微彎,笑意卻沒到眼底,「貴公子在學堂侮辱我兒子和我,你不會以為是小事吧。」
顧明遠的笑容僵了一瞬。
「郡主息怒,此事確有誤會。」
「誤會?」姜魚目光直直地看向那個管事,「那你告訴我,原話是什麼?」
管事張了張嘴,看了一眼自家老爺。
顧明遠哈哈一笑,「郡主,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我這邊賠償您一百兩,此事就此揭過,如何?」
一百兩?還真是大方!半點沒有承認自己的錯誤,也沒有提過道歉
姜魚沒說話,只是看著顧明遠。
蕭傾寒在後面輕輕地「嘖」了一聲。
顧太太劉氏終於坐不住了,「其實咱們也不算是外人,何必鬧得如此難看。」
姜魚抬眼看她,「外人?我跟顧家有什麼親?」
劉氏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把柄,「郡主怕是不知道吧?楊昭小公子的外公是我主家的公子,就連生母都是顧家人,所以咱們也算是一家。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蕭傾寒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不是因為放鬆,而是因為他察覺到姜魚的脊背在一瞬間繃緊了。
顧家,竟然還有這樣的一層關係。
長公主的駙馬。
這些詞串在一起,拼湊出了另一個人,楊昭的外祖父,顧繁的生父,長公主的丈夫,那個早早故去的顧公子。
本來他們不該有什麼糾葛,可是偏偏……她恨這個人。
劉氏卻沒看出姜魚眼神的變化,「所以說啊,郡主,咱們都是親戚,都是一家人。」
「誰跟你是一家人?」
姜魚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冰水裡淬過的刀鋒,又冷又利。
顧明遠和劉氏同時變了臉色。
「顧家本家與我有何干係?」姜魚站起身,「我姓姜,和你們顧家可沒有半點關係,是你們顧家傷了我的兒子!」
「我自然是要來討一個公道的。」
劉氏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臉上那點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顧明遠重重地放下手裡的茶盞,臉色沉了下來。
「郡主。」他的聲音冷了下去,「我好話說盡,禮數做足,您不肯領情,那就別怪我說話難聽了。」
「更何況。」顧明遠冷哼一聲,「事情鬧大了,對小楊公子也沒有好處。」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蕭傾寒忍住怒火開口,「顧老爺這是在威脅當朝郡主?」
顧明遠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似乎坐實了自己的威脅。
「蕭千戶言重了,郡主若真要較這個真,那我也把話說明白了。顧家綢緞莊的靠山,是寧侯夫人,寧侯夫人出身徐家,徐家跟皇后娘娘是什麼關係,想必不用我多說了吧?」
他把「皇后娘娘」四個字咬得很重,重到整間正廳的空氣都凝了一瞬。
在他眼裡,這兩個字是萬能的符咒。
郡主又如何?錦衣衛又如何?在天家面前,都是臣子,都是奴才。
顧明遠甚至靠回了椅背,一臉的桀驁不訓。
他覺得穩了,他覺得這一局他贏了,畢竟誰敢惹皇后娘娘!
只是他沒注意到,姜魚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意外之喜,是興奮!
「寧侯夫人。」姜魚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徐家。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