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聽到這話，臉不知道是氣紅的還是凍紅的。
她緊緊地咬著後槽牙，不得不承認，她很嫉妒時夏。
嫉妒她和時夏同樣是孕婦，時夏在閻厲這兒有這樣的待遇，而孫大威對她卻越來越不上心。
沒錯，她也懷孕了。
她這些天一直思慮重重，想盡辦法想要定下來與孫大威的婚事。
她怎麼可能不急？
如果真的被孫大威知道她的高知父母早就沒了工作，二哥是村子裡掏大糞的顧野，唯一有出息的大哥和她斷了親，肯定不會和她結婚的。
一想到這兒，顧念的心裡就一陣恐慌，恐慌到時不時地嘔吐。
她以為是焦慮引起的症狀，一開始並沒在意，後來越來越嚴重才驚覺月事已經推遲很久了。
她的月事很準，從不會推遲。
在意識到自己懷孕的那一刻，她喜極而泣。
她怎麼就沒想到用孩子來威脅孫大威呢？
有了孩子，肯定能很快結婚。
果不其然，她如了願，孫大威承諾，在辦完日子之後就和她去扯證。
不過，自那之後，孫大威一直明里暗裡地問她，他們結婚時她的父母、兩個哥哥什麼時候來。
顧念不用想也知道，孫大威是想問進城的事。
如果孫大威真的見到了落魄的顧家一家，定會取消婚禮。
到時，她只要編造父母和哥哥工作、學業繁忙即可糊弄過去。
顧念本以為一切都在順利地進行時，孫紅生的一句話讓顧念的心被高高地吊起。
當時孫紅生當著她的面抽著旱菸，熏得她的噁心勁兒一浪高過一浪。
「說到你二哥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咱們大隊來的那個新人，原來也是京市的大學生，我聽有個知青說他也是學醫的，更巧的是，他也姓顧。」
孫紅生對顧野的印象不深，他當初壓根兒沒仔細看知青的接收文件，那段時間剛結束秋收，他正忙著藏糧呢。
再往後，他也就忘了有這麼回事兒，也沒再去翻檔案。
後來在競選赤腳醫生那天見過這個新知青一面，再就沒什麼太多的印象了。
還是聽顧念又提起了她家裡人，他才行想起來有這麼個人。
顧念一聽這話，連乾嘔都忘了，一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她偷偷觀察著孫紅生的神色，見孫紅生看著只是隨口一說，沒有往別處懷疑，她這才佯裝鎮定地僵笑著道，「是嗎？那還真巧。」
孫紅生壓根兒在意顧念說了什麼，自顧自地抽了一口煙，笑出了一臉褶子，看上去得意極了，「以前是大學生又怎麼樣？來了我們外三道溝村還不是在我手底下做事？還不是老老實實地去鏟糞？」
孫大威在一旁恭維著孫紅生，顧念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要把顧野這個麻煩處理乾淨，確保他不會和別人透露一個字。
於是，她便主動找上了顧野。
沒想到正好撞見了時夏。
她不由得出言嗆了一聲，想要喚醒閻厲的理智。
閻厲之前再怎麼說也是個飛行員，怎麼能像是解放前似的黃包車車夫似的任由時夏侮辱？
可閻厲卻說……
這是獎勵？！
顧念張了張嘴，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那副模樣格外滑稽。
時夏看著她脹得通紅的臉，心裡頭暢快極了，抬著頭無辜地眨了眨眼，「你看，可不是我壓迫我愛人，是他自己願意的，我本來也心疼呢，可他堅持讓我坐上來玩兒，說我高興他也高興，你愛人不是這樣的嗎？」
時夏的話和火上澆油無異，顧念的火氣更旺了，氣得心裡像是被堵了一塊兒大石頭。
偏偏將顧念跳腳的時夏似是沒察覺一般，緩緩轉過頭，「閻厲，我們走吧。」
「好。」閻厲像是得了重要的命令一般，立馬拉起繩子，聲音比和顧念說話時要溫柔許多，「媳婦兒，坐穩了。」
「坐穩了！」
高大的男人就這麼拉著爬犁漸漸遠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顧念再也忍受不住，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大聲吼道，「時夏！你有什麼好得意的！閻厲就是個政治犯！就算他對你再好又怎麼樣？你一輩子都是政治犯的媳婦兒！一輩子都在外三道溝抬不起頭！」
顧念一嗓子吼完，內心暢快極了。
閻厲對時夏好又怎麼樣？
現在全村誰不躲著閻厲走，生怕與他扯上關係，時夏也連帶著受白眼。
可她就不一樣了，她可是大隊長的兒媳婦兒！是被全村人艷羨的對象！
想到這兒，顧念又得意起來。
一旁的顧野冷笑一聲，「你還真會裝，我以前真以為你是個不諳世事、善良單純的小姑娘。」
顧念這才想起來顧野還在她旁邊，剜了顧野一眼，「那是你蠢。」
她看著顧野身上的破衣爛衫，哪怕天氣這麼冷，她都能隱約聞到他身上臭烘烘的味道，不由得蹙起眉頭、捂起了鼻子，「我剛才說的話你聽明白沒有？以後別和任何人說你和我之間的關係。」
顧野沒說話，風颳得臉很疼，但也疼不過他本以為早已麻木的心。
「嗯。」他道。
「還有，你讓那兩個知青也捂好自己的嘴巴，不然我讓我家大威給你們安排最累工分最少的工作。」顧念惡狠狠地威脅道。
顧野淡漠地看了顧念一眼，邁開早已凍僵的步伐，沒搭理她，自顧自地往前走。
顧念看著他手裡的雜糧袋子，眼珠子轉了轉，「等等，把糧袋子留下。」
顧野一愣，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著顧念。
「我馬上就和大威哥結婚了，陪嫁還沒著落。」她嫌棄地拽了拽袋子，似是有些嫌棄，自顧自地嘟囔著，「還是少了點兒，裡頭是雜糧還是精糧？要是精糧還行……」
突然，她的手心一空。
顧野將袋子放在身後，「我們不是陌生人嗎？你想當乞丐可以，別到我這兒乞討。」
說完，顧野便轉身快步離開。
顧念在身後氣得跺腳，「我那是看得起你！那麼點兒東西還不夠我婆家塞牙縫的呢！我告訴你！我們孫家不差你們那些糧！家裡的地窖里有的是！你神氣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