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夏聽著那道熟悉的聲音,回過頭去。
只見顧野靠在門框旁,眼神嘲弄地看向人群中心的顧念。
時夏沒想到顧野會出現在這兒。
那天她親耳聽到顧念警告顧野不要公開他們之間的關係。
時夏還以為顧野會順著顧念的意,沒想到竟然在顧念辦日子這天來「認親」了!
精彩,真是精彩。
這下不用她和她安排的李國峰揭穿顧念了,只需要在一旁看好戲就行了。
時夏見炕梢沒人坐,大夥都站著,便坐上了炕,還招呼著婆婆和小瑾也上來。
三個人排排坐,小瑾見桌上放著一盤瓜子,不客氣地抓了一把,勻給了時夏和邱玉琴一些。
時夏就這麼邊嗑瓜子,邊看起了好戲。
顧念在看到顧野的一瞬間,臉就白了。
她本以為顧野會聽她的話的,但沒想到他竟然和她對著幹,竟這麼會挑日子,趕在她結婚這天來找事兒。
孫大威蹙起了眉頭,他對門口的那個男知青有印象,在選赤腳醫生時,他曾幫著閻家人做過證。
後來見他總在村里來回挑糞,整個人都臭烘烘的。
這個挑糞的知青,是顧念的哥哥?
怎麼可能?
孫大威遲疑的目光在顧念和顧野的臉上梭巡著,不知該信誰的話。
他聽顧念說過,顧念有兩個哥哥,一個是京市軍區醫院的醫生,另一個是前途無量的大學生。
到底是顧念在說謊?還是掏糞的知青在說謊?
就在這時,一直在一旁看熱鬧的李國峰緩緩開口,「顧念同志,你說謊都不用打草稿的?顧野剛來的那天,在食堂我和徐鳳琴可都聽見了,你當時說顧野不是大學生了,你就不認他這個哥了。」
不遠處的徐鳳琴也跟著點頭,「我也聽到了,顧野同志被顧念氣得暈倒了,顧念也沒來看他。」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這不就是白眼狼嗎?」
「我之前還聽顧念吹牛,說她哥可厲害了,早晚會把她調到城裡工作。」
「是啊,沒想到顧野就是她哥!」
「這不就對上了嗎?顧野說過,他以前是大學生,但因為犯了錯誤被下放到咱們村的。」
徐鳳琴站出來補充,「那可不是,顧野原來不是下放到咱們村的,是顧野知道顧念在咱們村,他特意申請來的咱們村。」
「還有這麼一說呢?」
「為了顧念來的外三道溝村,結果顧念知道他不是大學生,翻臉不認人了,嘖嘖嘖……」
聽著眾人的議論聲,顧念只覺得腦袋裡面「嗡嗡」響。
「不是的,不是的,我和顧野沒關係……」她的語速很快,聽起來十分急切,「我和顧野長得一點兒也不像!不信你仔細看!」
「顧野和時夏才是親兄妹,他們長得可像了!」顧念迫不及待地將時夏扯進來,想將這趟水攪渾。
說完,她滿是渴求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顧野,好似在無聲地乞求著對方不要戳穿她。
她馬上就可以成為大隊長的兒媳了,絕不能在這時候掉鏈子。
時夏沒想到還有她的事兒,她嗑瓜子兒的動作一頓,瓜子仁兒在嘴裡嚼得滿嘴留香,慢悠悠地開口,「別轉移話題呀,兩個知青同志說的那些你怎麼解釋?孫大威又不傻,說實話得了。」
時夏真誠地給出建議。
現在話趕話已經說到這兒了,屬於板上釘釘了,顧念怎麼解釋都沒用了,不如現在和孫大威說清楚,不然嘴硬到底只會更難看。
顧念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了,她死死地等著時夏,「你給我閉嘴!」
隨即,她又希冀地看向顧野。
希望他能看待兄妹一場的份兒上被拆穿她。
顧野低下頭,從他身上穿的那件破衣爛衫里找出了一份證件,「這是下鄉前辦的戶口遷移證,上面有家庭成員信息,這是我的糧油關係轉移證明,上面也備註了家庭成員信息,要我去村委把檔案調出來嗎?」
他的聲音平靜,回看向顧念的目光中不再有任何的感情。
孫大威上前一步,想要去看顧野手中的證件,顧念不管不顧地想要攔著,卻被孫大威毫不留情地推到一旁。
孫大威用的力氣很大,顧念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後腰狠狠地磕在了炕沿上,半晌都沒有緩過勁兒來。
一旁的孫大威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顧念,他顫著手拿起顧野手中的證件,仔細看了一番,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顧念和顧野確實是兄妹關係,更讓他出乎意料的是,父母職業的那一欄,分明寫的是「無」。
「顧念,你父母不時研究所的研究員嗎?這裡的登記信息為什麼寫的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孫大威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和顧念處對象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因為顧念的家境好,後來顧念被留了案底,也是因為顧念總說她家人有背景、有門路,以後能留在城裡。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根本不會娶顧念!
顧野如實回答,「我和顧念的爸媽以前確實是研究所的研究員,後來因為違規操作,已經被研究所開除了。我大哥現在還是軍醫院的醫生,但已經和顧念斷親了。」
孫大威的胸膛上下起伏著,他快步上前,一個巴掌扇在了顧念的臉上,「賤人!你敢騙我!怪不得啊,怪不得你那天問我,你爸媽和哥哥要是沒本事,我會不會娶你,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這個婚,我孫大威不結了!」
顧念的臉被扇得撇到一邊,耳朵里嗡嗡地響著,半晌才回過神來,半張臉火辣辣的疼,瞬間腫得老高,「我,我沒騙你,原本這些都是真的,顧野在信里答應我,等他畢業就讓我回城,誰讓他不爭氣的?」
顧念原本被梳得整齊的頭髮此刻也亂糟糟的,昨天在鎮上買的紅花也被扇得不知掉到了哪裡,她像個失控的瘋子,指著時夏吼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時夏,我要殺了你——」
說完,她便跌跌撞撞地往時夏這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