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時夏有動作,小瑾就像個小炮彈似的衝出去了,擋在時夏面前推了顧念一把。
顧念原本在顧家就嬌身慣養,沒幹過什麼活。
來了外三道溝村後伙食水平直線下降,連肉都沒吃過一頓,更是沒像其他知青那般從農活中鍛鍊出強健的體魄。
閻瑾就不一樣了。
來了外三道溝村以後,經常吃野味,有時還跟著閻國安和閻厲上山打獵,身體反而更強健結實了。
顧念被閻瑾輕而易舉就推了個踉蹌,根本沒法靠近時夏半分。
閻瑾指著顧念的鼻子,「你敢動我嫂子一個手指頭試試?」
那氣勢頗有些閻國安和閻厲的精髓,看著挺唬人的。
顧野在聽到顧念想要對時夏動手時,心下一驚,身體快大腦一步想要護著時夏。
但時夏早已有人護著。
這一次,他沒選錯,也沒有輕信他人,但在時夏身邊早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酸澀感頂著喉嚨,久久消散不去。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打量的目光盡數落在顧念和孫大威身上。
孫大威覺得丟人,抬腳就要走,卻被顧念抓住褲腿。
「放手!」孫大威怒道,想把顧念這個騙子甩到一邊兒去,卻被顧念借著力站起身來。
顧念死死地扯著孫大威的袖子,咬著牙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威脅道,「你要是不和我結婚,我就報公安,說你耍流氓!」她的手撫過肚子,像是在提醒孫大威她肚子裡還有他的種,「還有,我是為了什麼被拘留的,你不會忘了吧?」
這個女人將他騙得團團轉,現在又威脅他。
他打量著顧念,若不是這麼多人在場,他真想掐死她。
看著沉默下來的孫大威,顧念站直身體,旁若無人地對著鏡子整理起來自己的儀容。
她和孫大威前些天已經在鎮上領過證了,只要過了今天這關,全大隊的人都會知道她顧念是大隊長的兒媳。
孫大威對她什麼態度,她不在乎,只要坐穩這個位置就好。
說著,跟沒事人似的對著眾人笑了笑,「讓大家見笑了,大威哥以後和我過日子,又不是和我家人過日子,大威哥,你說對吧?」
孫大威死死地咬著牙,胳膊被顧念掐得直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顧念笑得張揚,挑釁地看了一眼時夏。
時夏笑得比顧念還要燦爛。
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公公和林大爺應該快回來了,希望到時鎮上的人到了外三道溝村,顧念也能笑得和現在一樣燦爛。
親事照常進行。
只是格外這親事看上去格外詭異。
新郎官臉上沒有一絲喜色,額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那模樣不像結婚,像是要上刑場;
新娘子的笑容倒是挺燦爛的,但她的頭髮亂糟糟的,黑色褲子滾了一圈兒的灰,看上去格外狼狽。
周圍的氣氛也很詭異,沒人歡呼、沒人叫好,大家都一臉複雜地盯著這對新人,直到他們出了知青宿舍,這才都鬆了口氣。
「走。」時夏朝著閻瑾和婆婆道,「咱們跟著送親。」
知青宿舍離孫家不遠,沒一會兒便到了。
孫紅生和孫紅生的媳婦兒一見這對新人如此,滿臉的疑惑。
但因為賓客都到了,有不少人等著招呼,便也沒太在意。
時夏帶著婆婆和小瑾找個地方坐下,等著開席。
她剛才路過廚房看過,每桌四個菜,還有肉呢,不吃白不吃,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飯菜陸續上來,時夏沒客氣,招呼著小瑾和婆婆,「吃,正好中午回家不用做飯了。」
不僅如此,要是這會兒不吃,一會兒看熱鬧可就沒時間吃了,現在天冷,雖然這酒席擺在屋裡,也是很容易涼的。
顧念原本在一桌桌地敬酒,餘光瞥到時夏三人,目光凝住,臉上的笑意盡數散去。
她趁著孫大威敬酒的間隙,挪到時夏在的那桌,「時夏,我根本沒邀請你,你就來蹭吃蹭喝,你的臉皮怎麼這麼厚?」
時夏這會兒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她沒吃多少,嘴早就被公婆和閻厲養刁了,再吃孫家準備的飯菜,她總覺得勉強能入口果腹,實在不享受。
時夏優雅地拿出手絹擦了擦嘴巴,「今天不吃,可就沒機會了,這麼好的機會我得把握住。」
時夏的意思是,孫紅生即將倒台,這會兒要是不摟席,等出了事兒可就白瞎這些食物了。
顧念卻誤解了時夏的意思,還以為時夏是在巴結她,不免得意起來,「呵,上不得台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鎮領導來了!」
「真的假的?」
「啥?孫紅生這麼有面子,他兒子結個婚把鎮領導都請來了?」
孫紅生聽到這兒,嚇得手裡的酒杯都端不穩了,笑出一臉褶子。
「爸,你真把鎮領導請來了?」孫大威驚喜地問。
孫紅生的腰板挺得筆直,「我確實給鎮領導打過招呼,但沒想到人家真能來,說明領導看中咱們,一會兒嘴甜點兒,聽到沒?」
孫大威臉上的鬱結褪去不少,只剩下了興奮。
那可是鎮上的領導,親自來參加他的婚禮!
太有面子了!
顧念也開始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的儀容儀表,想要在領導面前留個好印象。
她整理完,還不忘挑釁地看了眼時夏。
她的婚禮可是鎮領導來當的證婚人,再怎麼樣,時夏過得也不如她!
鎮領導一來,她們孫家的生活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時夏在此時也站了起來,準備迎接今天真正的重頭戲。
沒一會兒,閻國安和幾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的人走進院子,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同志,個個腰間別著武裝帶。
孫紅生笑出兩排黃牙,慌張地擦了擦自己的手,迎上去想要握鎮領導的手。
就在周圍人都在討論孫家面子大時,就見幾個領導神情十分嚴肅,其中一個領導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蓋了公章的紙,「是孫紅生吧?我們是縣革委會派駐公社調查組的,現接到實名舉報,並且已掌握了實質性證據,你涉嫌利用職務之便侵占集體財產,現在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