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呀,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小汽車。」
「我去叫我家幾個小崽子過來看,讓他們見見市面。」
「太氣派了!」
村民們看著那兩輛吉普車,個個的眼睛發亮。
外三道溝村連一輛自行車都是寶貝,誰騎輛自行車都羨慕得不行,更何況是小汽車?
自打這輛車進村,好些孩子和大人就追著車一起跑,好像少看一眼都吃虧似的。
小孩子們叫嚷著,「小汽車!小汽車!」
車子經過的這一路,人隨著叫喊聲越圍越多,就連許久不出門,把自己關在家裡的孫大威都探出頭來看。
顧念蹙著眉頭,看向孫大威的眼神中滿是不耐,「還不去做飯?看什麼看?」
孫大威「嘖」了一聲,「你沒長手啊?非得我做?」
顧念滿肚子的氣,不由得想到彎著腰給時夏洗頭的閻厲,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你看人家閻厲,媳婦兒懷了孩子他連腰都不讓媳婦彎一下,你看看你,連做個飯都要推三阻四!」
「閻厲這麼好你和閻厲過去!當初是誰死乞白賴地非要嫁給我的?」
顧念委屈得紅了眼,「我早就後悔了!要不是你爸是大隊長,誰稀罕嫁給你?長得不如閻厲的一根腳指頭。」
「我艹你祖宗!顧念,你他媽啥意思?你個小娼婦!你連閻厲的腳指頭都看過?」
「傻逼。」顧念狠狠瞪了他一眼,罵了他一句,絲毫沒有之前的半點兒諂媚。
她在心裡不停勸著自己:縱使孫大威不解風情些、公公也不再是大隊長,那她未來的日子也會比時夏好。
再怎麼樣孫大威清清白白,閻家卻是洗不清的政治犯。
想到這兒,顧念心裡又好受了不少。
嗡嗡的引擎聲越來越大,與之一同而來的是小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吵鬧聲。
「小汽車!小汽車!」
顧念一怔,「小汽車?」
就在這時,兩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從門口緩緩駛過。
隔著車窗玻璃,顧念似乎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不是顧凜又是誰?
她什麼也顧不上了,抬腳便追了出去。
她跟著車子一路跑,一路喊著,「哥!哥!我是念念啊!哥——」
周圍的人驚訝地問,「顧知青,這車是來接你的?車裡的人是你哥?」
顧念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回答道,「對!車裡坐的是我哥!他是軍醫院最年輕的大夫!」
應是顧凜還放心不下她,特意來鄉下找她的吧?
她就知道,十幾年相處下來的情誼不會就這麼斷了……
「顧知青說的原來都是真的,她大哥真是個人物!還坐著小轎車呢!」
「是啊,之前孫大威還說顧知青都是裝的,這下好了,他大舅哥坐著小轎車來接妹妹了!」
顧念的嘴角不由得翹了起來,頓時覺得生活又充滿了希望。
雖說顧凜定會怪她當初算計時夏,但她相信,只要她賣賣慘,顧凜定會幫她。
縱使顧念如何喊,如何擺手,車子都沒有因她而停下。
直到車子在閻家門口穩穩噹噹地停下。
「誒?咋停在閻家門口了?」
「是啊,孫家媳婦兒,你不是說你哥是來找你的嗎?」
顧念穿著粗氣,心一點一點地涼透,一個猜想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型:
顧凜該不會是來找時夏的吧?
不,不會的。
顧念梗著脖子,不知是在騙周圍的人還是在騙自己,「我哥不知道我住哪兒,肯定是聽見我叫他了,才停的車。」
她抿著唇,緊張地等著顧凜從車上下來,心跳得飛快。
車門開了,長腿邁出,腳上蹬著利落的軍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男人動作利落,身姿筆挺,穿著一身軍裝,如同雪中傲立的白楊。
帽檐在他高挺的鼻樑上落下陰影,多了幾分高不可攀的冷傲。
「閻,閻厲?」顧念不可置信地訥訥道。
怎麼會是閻厲?
閻厲不是政治犯嗎?
前段時間被他攻擊的家屬都找到村子裡來了……
如今又怎麼會衣著整齊地坐著吉普車?
*
時夏出了屋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
白雪皚皚的雪地里,男人軍綠色的軍裝仿佛成了其中唯一的色彩。
高大的男人站在雪地里,遙遙地朝他翹起嘴角。
兩人隔得很遠,時夏卻清楚地看清了他笑得眯起來的眼睛,他張了張嘴,時夏看清了他說的話。
他在說:媳婦兒,我來接你了。
在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男人便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地往時夏身邊跑去。
越跑越快,越靠近時夏時反而慢慢停住了腳步。
閻厲拉過時夏的手,將人輕輕地抱進懷裡,嘴唇擦過時夏的耳畔,「媳婦兒,我想你,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這麼久了。」
這些天閻厲幾乎腳不沾地,就是想快些將事情辦完,好回去接媳婦兒。
如今的願望可算實現了。
時夏窩在閻厲寬闊的懷抱里,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皂香味,不知為何,鼻子卻越來越酸。
許是孕期情緒起伏大,她強行壓制住自己的哭腔,「京市那邊怎麼樣?」
時夏推了推他,想暫時分開,聽他說說話。
門口那麼多人看著呢,抱得時間太久影響不好。
閻厲卻跟察覺不到似的,他的胸肌硬邦邦的,時夏怎麼推都推不動,她一陣無奈,只能任由他抱著。
「一切順利,都調查清楚了。」閻厲看著不遠處的爸媽,「爸和我都官復原職,媽的停職期也結束了,你和小瑾隨時可以回學校上學。」
閻國安、邱玉琴和閻瑾的臉上都洋溢著激動的笑容。
「媳婦兒。」閻厲的聲音頓了頓,「我可以接你回京市待產了。」
自從知道他媳婦兒肚子裡很有可能是雙胎,閻厲便每日都擔驚受怕,生怕到時生產有什麼閃失。
時夏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剛要說話,就見不遠處走來一道身影。
時夏瞪大眼睛,眨了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