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樓整理了一份材料,送給了宮裡的陳皇后。
要收拾霍家以及周家,先要摁住周賢妃。能摁住周賢妃的人,只有陳皇后。
他又約譚章出來喝酒,將卷宗往對方面前一遞,將事情原原本本告知對方。
譚章得知他的目的後,當即搖頭拒絕,「這事辦不了,你找別人吧。」
「是辦不了,還是不想辦,或者說不敢辦。譚大人,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精於算計,想得太多。然而,如今的情況,可不允許你想太多。」
譚章挑眉,不動聲色,「你想說什麼?」
「據我所知,謝老夫人病重,只怕熬不過今年。你想過後果嗎?」
譚章心頭猛地一跳。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過,無解!
陛下恨死了老師。
一旦老師丁憂,陛下就會開始大規模清算。
他身為老師的學生,肯定首當其衝。
他都想好了,必要的時候,就謀求外放。去地方上待個數年,等到京城太平再回來。
最壞的結果就是,他走不了,走不脫,皇帝要治他的罪。他會再一次淪為階下囚。
會不會死?
大概率不會!
但是有可能受刑,有可能流放。
反正好不了。
這就是站隊的代價。
他不後悔!
官場就是如此,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拜謝長陵為師,讓他少走了二十年彎路。受點罪,也是應該的。
只要不死,總有捲土重來的時候。
「謝老夫人病重,跟你這案子沒關係。」他如此說道。
「誰說沒關係。」陳觀樓冷笑一聲,「周賢妃是寵妃,深得陛下寵愛。她只會站在陛下身邊吹枕頭風。這個枕頭風的風向大家心知肚明。趁著謝相還在位置上,趁機弄掉周家,讓周賢妃失去臂膀,將來少一個人落井下石。」
譚章豈能輕易上他的當,「弄掉周家,等老師丁憂,周賢妃定會瘋狂報復。本官人微言輕,承受不起一位寵妃的報復。」
「寵妃不會永遠是寵妃!」陳觀樓鄭重其事,「大皇子大了,他是嫡長。」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聰明人交流,點到即止。
譚章微微挑眉,開始琢磨他的言下之意。
沉默了許久,他悄聲問道:「除非你告訴我,皇后娘娘會怎麼做?」
陳觀樓似笑非笑,「宮裡不止有皇后娘娘!」
他要保護陳皇后,當然不會讓陳皇后衝鋒陷陣。遞送資料,只為了讓陳皇后在關鍵時候摁住周賢妃。其他事情,無需陳皇后出面。
他有現成的人手,魏老閹!
魏無病多好用啊,他可不會放著不用。
要不要動用魏老閹,什麼時候動用,要看事情的發展。
若是順利,或許譚章一個人就能將霍家周家辦了。
不要低估狀元的腦子。
狀元郎想要算計人,尤其是霍家周家這種滿身破綻的權貴,定能圓滿完成。
譚章目光疑惑地盯著陳觀樓看了又看,懷疑他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陳觀樓繼續加碼,「陛下要收拾謝黨,以陛下的猜忌心,能用的人無非就是稷下學宮出身的官員,以及皇親國戚。剪除周家,霍家,順帶再剪除另外幾家,等謝相丁憂,你們也能輕鬆點。」
「你怎麼不說,等謝相丁憂,他們反撲得更厲害。」
「大不了你來天牢坐監,我關照你。」陳觀樓拍著胸脯保證。
譚章氣笑了。
他乃刑部堂堂侍郎大人,能不能盼著他好。
儘管,他自己已經做好了淪為階下囚的準備,不代表他能接受別人也這麼說。
「坐監未必不好!」陳觀樓又說道:「坐監能讓你暫時避開朝中風波。有我在,你也不擔心其他人報復你。但凡有人敢來天牢撒野,我定叫他滾出去。」
「人家要提審我,你能攔得住!」
「怎麼就攔不住!」陳觀樓表情似笑非笑,「攔不住別人,難道還攔不住你。」
「你什麼意思?」
「你都快死了,昏迷不醒,還能過堂嗎?」陳觀樓隨口說了句。
譚章張口結舌,片刻後,他回過神來,天牢能做的文章確實很多。所謂提審,前提犯人清醒能表達。
若是犯人昏迷不醒,天王老子來了,提審一事也只能作廢。
他蹙眉深思,「你犯得著收拾周家,霍家嗎?就因為看不慣他們的做派,特意拉我下水?陳觀樓,我不記得有欠你,你不要太過分了。」
「譚大人,我一心替你著想,你倒好,不領情就算了,還倒打一耙!」
「什麼叫做替我著想。你說來聽聽。」
陳觀樓特意壓低嗓門,「謝老夫人活不過今年,應該是確定的吧。」
陳觀樓見狀,頓時心頭有數。
「謝老夫人過世,謝相緊跟著就要丁憂。以皇帝的尿性,肯定不會奪情。而且,三年丁憂結束,起復一事恐怕也不容易。三年時間,足以讓朝局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你們謝黨早已經被清算完畢,謝黨一派的人全都被清理出朝堂。就算想做什麼,也是有心無力。」
譚章冷哼一聲,「這些跟你的案子有何關係。」
「關係可大了!」
「怎麼說?」
「你忘了一個關鍵人物,陳觀復!」
譚章微微挑眉,沒做聲。
「陳觀復是皇后娘娘的親爹,大皇子的外公,手握重兵,能做的事情很多。他若是上書保人,皇帝也要給三分臉面。再加上陳夢詔在朝中活動,謝黨一派的人,未必就會被全部清算。」
「這跟你的案子也沒關係。老師跟侯爺的關係向來不錯。」
「關係再好,也需要紐帶。而我就是紐帶。」
「你?」譚章不信,想要嘲諷。
陳觀樓先他一步說道:「你不信我,我看出來了。在你眼裡,我只是一個天牢獄丞,左右不了時局。可如果,我能讓魏無病出面說幾句話,你又如何?」
「你?你跟魏前輩能說上話?」譚章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就跟見到鬼似的。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聽到如此假的真話。
陳觀樓端起酒杯,故作高深,「你無需知道我跟魏無病之間的糾葛,你只需要知道,這事我能辦。」
譚章張口結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