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鴻很恐懼。
因為他發現,背後的毒瘡又長大了。
他嚇得一腦門冷汗。
玉泉宮的丹藥剛開始管用,他還慶幸,這回終於對症。可是,時日一長,丹藥失靈了,毒瘡再次發作,他痛不欲生,還不能聲張。
他怕傳出去,立時三刻,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就得讓出來。而他,只能等死!
他查過錦衣衛的底檔,有兩任錦衣衛指揮使就是死於毒瘡發作。據說第二位,臨死前半年,就被關了起來,以防因果報應到他人身上。
他不想被關起來。
毒瘡一事他瞞得死死的,除了管家,只有替他看病的老大夫知曉。
就連他的枕邊人,都不知道他身上長了毒瘡。
老管家看著他背後的毒瘡,儘管見過很多回,但每次再見到,依舊免不了倒吸一口涼氣。
「大人,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得請正經的大夫瞧瞧。」
「只怕看了大夫,本官身患毒瘡的秘密再也瞞不住。」夏秋鴻很遲疑。
老管家大皺眉頭,「可是,不看正經大夫,會沒命啊!」
夏秋鴻不做聲。
看樣子寧願死,也不願意換個大夫看看,尋求一線生機。
老管家急得不行,想了想,出了個主意,「要不請天牢的穆醫官給看看。」
「若讓穆醫官看病,肯定會驚動陳觀樓。如此一來,本官身患毒瘡的秘密,姓陳的也就知道了。」
「聽說陳獄丞口碑很好,嘴巴嚴實,從不在外面亂說話。大人,陳獄丞知道此事,總強過被錦衣衛發現大人的秘密。」
老管家肯定希望夏秋鴻能活下來。
他的管家身份,他的榮華富貴,全都寄於夏秋鴻一身。一旦夏秋鴻出事,人沒了,他也就沒了富貴。
從忠心的角度,他只想伺候夏秋鴻這個主子,不想伺候別的主子。
「穆醫官未必能治。」
「能不能治,好歹讓他老人家看一眼。萬一呢?」
夏秋鴻沉默。
管家急得不行,「實在不行,能不能找玉泉宮的純陽子看看。讓對方對症給丹藥。像大人現在這般胡亂吃藥,不是個辦法。」
夏秋鴻深吸一口氣,「你先下去,此事我會琢磨。」
他根本想不到,陳觀樓早就知道他生了毒瘡。他若知曉此事,也不用這般糾結,下不定決心。
穆醫官年紀終究是大了,儘管保養得好,很多事情也是力不從心。
自從開了春,他就琢磨著回家休息,教教家族裡有天分的孩子。
他跟著陳觀樓,還有純陽真人,三人一起喝了一頓酒,慶祝玉泉宮翻身。第二天起來,渾身不適,吃了點藥才活過來。
他便知道,差不多到時候了。他的年紀,他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天天前往天牢當差。他也怕死在任上。
他不怕死,他就是想,死之前,好歹讓他清閒幾天。
陳觀樓得知他生病,特意來穆家看望。
「老穆,你可千萬保重身體。天牢離不開你。」
「不行了,不行了!」穆醫官當即道明了想法,「老夫這身體,畢竟老了,一日不如一日,一頓酒下來受了大罪。大人,老夫打算辭去天牢的差事,回家休養。」
陳觀樓很不舍,很想挽留,他問道:「身體真不行了?」
「真不行了!天牢差事繁重,老夫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好在文栩方方面面都已經歷練出來,大人可以放心用他。」
陳觀樓也看得出,穆醫官確實是老了。
這麼大的年紀,他也不忍心讓對方繼續操勞。
「你先養身體。退休一事,等你養好後,我替你辦手續。好歹跟大傢伙告個別。」
「行!都聽大人的!」
穆醫官如釋重負。
卸下天牢的差事,等於卸下了身上的包袱。從今往後,他只需要教導一下族裡的孩子,指點一下他們的醫術即可。平日裡養點花花草草,偶爾去醫館巡視,日子定能過得舒坦。
他在家中養身體,陳觀樓在天牢迎來了夏府管家。
「想請穆醫官上門看診?給誰看診?為何夏大人不親自來?」
陳觀樓心頭一清二楚,定是夏秋鴻自己需要看大夫,卻讓管家出面。
「自是為府上女眷看診。」管家撒謊不打草稿。
陳觀樓表情似笑非笑,「當真是為了女眷看診?可是穆醫官不擅長婦科,要不你們另請高明。」
「擅長擅長!並非婦科!而是別的病。還請陳獄丞行個方便。」管家生怕他拒絕。
陳觀樓挑眉,罷了,看在跟夏秋鴻沒仇的份上,他就答應了。
「穆醫官身體不好,目前正在休養。等晚幾天,穆醫官養好了身體,我會安排他登門看診。」
「還要晚幾天?」管家急得不行。
毒瘡發作得很快,短短几日,又大了一圈。
夏秋鴻每日被毒瘡折磨得苦不堪言。
「能不能明兒就看診?實在是等不及了。」
陳觀樓微微挑眉,夏秋鴻的病情這麼嚴重嗎?之前幾個月都能忍,現在忍不了了?
「不是我故意為難,確實穆醫官身體不適。這樣吧,後日一早。我作保,後日一早無論如何,就算是天上下刀子,穆醫官也會前往夏府替府上的『女眷』看診。」
管家來之前就打聽過,穆醫官確實在休養,陳獄丞不是胡說。
他也知道,陳獄丞已經做出了讓步。有求於人,不可逼迫。
「行!那就後日一早。後日,老朽在夏府恭候穆醫官。」
「客氣!府上『女卷』生病,能想到穆醫官,說明你們也認可他老人家的醫術。我替他高興!」
穆醫官得知要去給夏秋鴻看毒瘡,有點遲疑。
「一般的毒瘡,老夫還有幾分把握。可是,錦衣衛指揮使的毒瘡,那是因果報應,老夫只怕無能為力。」
陳觀樓勸他,「能不能治,看了再說。那可是錦衣衛指揮使的因果報應毒瘡,你身為大夫,有機會卻不去看一眼,不覺著遺憾嗎?」
穆醫官被說服了。
是啊!
那可是因果報應毒瘡,對於醫者而言,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疑難雜症。必須去看一眼。
「大人言之有理!後日一早,老夫就去夏府替夏大人診治。」
「女眷!別說錯話,人家說了是替女眷看診。」
陳觀樓促狹得很,穆醫官也跟著笑起來。
夏秋鴻搞這玩意,樂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