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獄吏姍姍來遲。
陳觀樓裝似隨意地掃了對方一眼,瞧著對方一副老黃牛的模樣,看不出任何喜怒,是個情緒內斂的人。
「牛獄吏,乙字號大牢死了個犯人,你來認認,知道他的情況嗎?」
牛獄吏上前,仔細看了看死者的容貌,點點頭,「李老五,寧王府莊子上的管事,犯了事被關了進來。主家那邊要法辦他,不出意外,應該是流放。沒想到竟然會死在這裡。」
「犯了什麼事?」
「卷宗上寫的是偷盜。」
「卷宗外呢?」陳觀樓追問。
牛獄吏搖頭,「小的不知。小的都是按照上面吩咐做事,收押犯人也只看卷宗,不追究卷宗外的事。」
「他是被毒殺的,你有什麼想說的?」陳觀樓繼續問道。
牛獄吏微蹙眉頭,「小的什麼都不知道。最近這段時間,犯人混住。小的管理不當,請獄丞大人責罰。」
認錯倒是挺乾脆。
「那你說這案子怎麼處置?」陳觀樓試探道。
「全憑獄丞大人做主。」
牛獄吏說話做事很老道,不留絲毫把柄。既見不到心虛,也見不到慌亂。
陳觀樓微微挑眉。
很快,黃夜那邊有了一點進展,「問了幾個跟胡二聊得來的犯人,他們說換牢房的時候,胡二曾主動要求混住。正常情況下,犯人更願意跟熟悉的人住一起。只有不受待見的犯人,被挑剩下的,最後一起混住。」
胡二就是第二個死者,丙字號大牢的犯人。
陳觀樓當即吩咐,「派人去請六扇門,將此事上報刑部。讓六扇門的兄弟好好查查這兩個人的底。」
估計真有可能是雙殺!
「大人,現在外面鬧疫病,咱們這條街已經被禁軍給封了,出不去也進不來。」黃夜小聲提醒道。
陳觀樓當機立斷,「屍體妥善存放,牢房保持原樣。」
「大人,牢房已經清潔消毒。防疫手冊上寫的,死了人第一時間要消毒。」黃夜再次提醒。
陳觀樓頓時有種想要殺人的衝動。
「那你們說這事怎麼處理?」
「要不直接報個互毆致死!」牛獄吏關鍵時刻站出來出主意。
陳觀樓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牛獄吏,之前我們一直沒機會聊聊。今兒趕巧了,聊兩句?」
牛獄吏張口就想拒絕,然而陳觀樓根本不給他機會。一個眼神,所有人退出停屍房,連帶著房門都被關上。
屋內光線瞬間暗下來,旁邊屍體作伴,陰冷昏暗,鬼片氛圍拉滿。
牛獄吏下意識抖了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有一瞬間,他感覺房裡有四個人。
陳觀樓出聲,拉回對方的注意力,「現在這裡沒有外人,我們聊聊,這個李老五什麼來頭?為何非要置他於死地?偏偏選這個時候,真會給我找事。」
「大人的話,小的不明白。小的只知道他是王府下面莊子上的管事,別的……」
「你放心,今日談話,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你的安全有保證!我只要一句實話,只為滿足一下好奇心,不為查案,不是為誰聲張。查案輪不到我。你來之前肯定聽說過我的名聲,這麼多年,我沒有插手過任何案子的調查,天牢不興告發。」
牛獄吏舔了舔嘴唇,「大人到底想問什麼?小的知道的也不多。」
陳觀樓滿意點點頭,對方還算上道。沒有逼著他上手段。
「為什麼殺李老五?」
「我不知道啊!我是真不知道!就連他為什麼會被關進天牢,我也不清楚。」
「你的猜測是什麼?」陳觀樓乾脆問道。這幫人自有消息渠道,也會做出合理的猜測。他要的就是『合理』二字。
牛獄吏下意識哆嗦了一下,「好像是上面有人要他死!他應該是看見了不該看的事。但他畢竟有點身份,不能無緣無故就處死。故而被安了個偷盜的罪名灌進來,混淆視聽。」
「你是這麼猜的?」
牛獄吏點點頭,「我跟李老五聊過兩回,是個挺精明的人,應該知道不少事。」
「那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嗎?」
「不清楚。」
「這個胡二是他們找的殺手?」陳觀樓又問道。
牛獄吏點點頭,「有可能!據我所知,胡二是個匪類,專干各種髒事爛事。」
「誰先關進天牢?」
「胡二先被關進來。」
陳觀樓蹙眉,「這麼說胡二不是特意為了殺李老五而來。只是恰好遇到疫病,犯人混住,有人看準了機會,藉機買通了胡二。胡二沒想到李老五中了毒還能反殺他。這麼猜測合理嗎?」
「大人目光如炬!」牛獄吏竟然也會拍馬屁。
陳觀樓氣笑了,「你們乙字號大牢的事情,我向來不過問。但是這次越界了,一口氣死兩人。我不管你們怎麼勾兌的,已經影響到我的工作。告訴你上面的人,下次想要在天牢興風作浪,最好問問跟我打一聲招呼。否則,你最好期盼永遠別被我抓到。」
牛獄吏明顯有幾分緊張,「大人說笑了!這次真的是意外。事先我完全不知情。我要是知道,絕不允許他們這個時候亂來,給天牢添亂。」
「最好是這樣!」
陳觀樓很不滿。
疫病期間,死人,麻煩一籮筐。
案子如何了結,屍體怎麼處理,全都是問題。
案子已經上報刑部。
刑部回復,既然是互毆致死,非常時期非常處理,只需天牢仵作跟醫官的簽字,就可以直接結案。
至於屍體要如何處理。
眼下,肯定沒辦法往外運。
刑部要求就地掩埋,等到戒嚴解除後,再起出運送到城外埋葬。
他就知道會這樣。
刑部永遠都是這尿性。
天牢於刑部而言就是尿壺,什麼髒的臭的都往裡面裝,完全不顧天牢獄卒和犯人死活。
當天,陳觀樓果斷籤押了結案文書,吩咐雜役在後院挖個坑,將屍體淺埋。方便之後挖出來。
同時給幾個獄吏開會,犯人混住,要比平日裡更嚴格管理,以防再次發生謀殺事件。
「隔壁詔獄天天死人,你們都聽得到動靜,也能想像到後果。我不希望,天天死人這股風氣傳到天牢。把犯人都給我看好了,誰敢亂來,直接丟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