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疫病,京城人心惶惶,大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比起往日少了許多。
宮裡頭,朝臣們愁眉不展,聚在一起,卻無人說話,只是彼此交換著眼神。眼神裡面的含義,大家都懂。
太醫們則聚在一起商量著治療方案。
元鼎帝又病了!
偏偏是在疫病爆發的這個時候,令人心驚膽戰。
夏秋鴻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沒能管理好詔獄,致使詔獄爆發疫病,並且蔓延到詔獄外,難辭其咎。
此刻,夏秋鴻就跪在大殿外請罪。
如果……
如果疫病蔓延到宮裡,他只能以死謝罪。
他自個都沒想到,自己這麼霉。
先是生了毒瘡,命懸一線。好不容易活下來,拔出毒瘡,沒消停多久,詔獄爆發疫病。
如今陛下病重,朝臣發愁,而他唯有跪在大殿外請罪。他比任何人都盼著皇帝的身體好轉,盼著宮裡能太平。
陳皇后在宮人的簇擁下,來到太極宮看望皇帝。
她瞧了眼跪在台階下的夏秋鴻,給身邊的太監使了個眼神,然後就進了大殿。
沒多久,太極宮的劉太監來到夏秋鴻身邊,「夏大人,陛下病重,不見朝臣。你還是先回去吧。你的功勞苦勞大家都看在眼裡,陛下心頭也是清楚的。你跪在這裡,原本沒有的事,最後有鼻子有眼,到時候十張嘴都說不清楚。」
「放心,陛下的病只是暫時的,很快就能好起來。夏大人,你先回去當差,將疫病控制住,朝廷肯定會記你一功。」
「多謝劉公公提點,我先給陛下磕個頭再行退下。」
這回劉公公沒有阻攔,盯著他磕了頭,目送他起身離去。
夏秋鴻心頭哇涼哇涼,陛下不肯見他,頓生出吾命休矣的感慨。
疫病這麼大的簍子,這一回只怕難逃一死。
沒人願意死!
但,如果陛下,還有朝臣非要他死,他也不會畏懼。
逃跑?
當然不可能!
他乃朝廷命官,豈能懼怕死亡而逃命。
他回到錦衣衛,冷靜地安排差事。等到下差後,回府,叫來管家,安排府中的事。
該打發的人都打發走,該安排回祖籍的人趕緊回去。留在京城的人,都得陪他死!
管家心驚膽戰,「大人,不至於如此!」
他神色平靜地說道:「詔獄爆發疫病,陛下偏偏此時病重。已經有人將這兩件事牽扯在一起。無論是與不是,本官身為錦衣衛指揮使,難辭其咎。無論陛下病情是否好轉,我的大好人頭,遲早會有人來收割。」
「難道就沒有辦法嗎?」管家急得要哭。
夏秋鴻緩緩搖頭,「如果陛下不是在這個時候病重,或許還有一線轉機。偏偏是這個時候……此為不吉。你可知道何為不吉?」
管家愣住,不吉,他當然懂。只是,大人口中的不吉,似乎還有更深的含義。
「疫病乃是上天降下的懲罰,有臣子失德!誰失德?反正不能是陛下。我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責無旁貸,必須承擔起這個責任,消解滿京城的恐慌。我不死,恐慌如何能滅!」
夏秋鴻自嘲一笑。
想到自己辛苦多年,終究還是沒能逃脫錦衣衛指揮使的既定命運:死亡!
蕭錦程命真好啊,竟然能全身而退。
可惜了楊得光,不夠聰明。
既已離開,就該走得遠遠的。偏他非要留在京城,沒幾年人就沒了。說是當差的途中遭遇意外。誰能說得清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
「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嗎?」管家問道。
夏秋鴻嘆了一聲,「只盼著陛下能早日痊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陳觀樓不知夏秋鴻命不久矣。
聽說皇帝又病了,甚至有傳言皇帝感染了疫病。
他嗤之以鼻。
皇帝如果當真感染了疫病,宮裡不會如此安寧,京城更不會如此平靜。陳皇后那邊也不會毫無動靜。
有人以訛傳訛,想要渾水摸魚。
隨著天氣轉暖,太醫院的太醫還是有兩把刷子,疫病得到了控制,沒有大規模蔓延開。只是,詔獄空了大半!
不僅犯人沒了,裡面的獄卒也沒了大半。
壞消息則是皇帝依舊病重,貌似病情不見起色。市井上甚至有傳言,皇帝快不行了。以至於諸位皇子都有點蠢蠢欲動,後宮也不太平,天天都有人鬧騰。
陳皇后勉力彈壓,看起來貌似力有不逮。
還是有聰明人看出來,陳皇后是在故意放縱那些人,讓他們鬧去,可勁地鬧騰。
因為,大皇子宋啟鈺沒有動,朝陽公主依舊前往書房讀書。
皇帝偶爾也能理事,朝臣們很是鬧騰,有吵著冊立儲君,有提醒皇帝擇一皇子監國。說來說去,都是國本。
元鼎帝很不滿。
他還沒死!
他不想討論這個話題,於是乎,轉移話題說起疫病,這個話題離不開錦衣衛,錦衣衛離不開夏秋鴻。
於是乎,朝臣們開始口誅筆伐討伐夏秋鴻,必須將此人嚴辦,絕不姑息。甚至將問題的嚴重性上升到大乾江山社稷,列祖列宗。
元鼎帝深思一番,此次確實不能饒恕夏秋鴻。京城爆發疫病,多麼駭人聽聞的事。一旦爆發開,整個天下都得亂起來。
幸好,控制住了。
回想起來,元鼎帝都控制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這個夏秋鴻該死!」
既然皇帝發了話,朝臣們興奮了。
夏秋鴻等啊等,終於等到了對他的審判。
看著太監捧著聖旨踏進院門,後面還跟著三法司的人,終於等到塵埃落定這一天,他焦躁的心反而平靜下來。
他跪下接旨。
旨意革去所有差事,將他交給三法司處置。
很快,昔日屬下上前,扒掉他身上的官服,取下他的官帽,脫下他腳上的官靴。枷鎖上身,直接押赴天牢關押。
陳觀樓:……
他看著突然送來的犯人夏秋鴻,著實沒繃住,明顯愣住。
「陳獄丞,犯人夏秋鴻送到,請速速驗明正身,簽字畫押將其收監。」
陳觀樓張大嘴,長出一口氣,吩咐陳全帶著獄卒先將人收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