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參見陛下，皇后娘娘！陛下萬福，娘娘金安！」
穆醫官顫顫巍巍跪下，行大禮。
「穆大夫快起！」陳皇后先一步。
她一出聲，就有宮人上前攙扶穆醫官。
元鼎帝沒有出聲反對，對待給自己看病的大夫，他還是會給予一點尊重。
「陛下，穆大夫年紀大了，不如讓他坐下說話。」陳皇后請示道。
「可！」元鼎帝顯得很矜持。
當即就有宮人搬來一張繡凳，穆醫官先是謝恩，然後小心翼翼坐了半邊屁股，腰背挺起。
可憐他一大把年紀，眉毛都入土的人，還要受這份罪。
陳皇后跟他寒暄了兩句，便吩咐他上前為皇帝診脈。至於皇帝的病症，一個字都沒透露。若是真有本事，通過診脈一清二楚。若是沒本事，打發出宮就好。
自始至終，元鼎帝都沒做聲，只是配合伸出了一隻手。
穆醫官不敢有絲毫大意，手指壓著脈，一臉肅穆。
良久，他提出換一隻手診脈。
又是一段漫長的診脈時間。
診脈結束，陳皇后揮揮手，伺候的宮人有序退出寢殿。
「陛下的病情如何？還請穆大夫實話實說。你且放心，陛下寬厚，不會問罪。」
元鼎帝附和地點點頭，「儘管道來。」
穆醫官斟酌著言辭，「可否看一看太醫院開的藥方？」
「可！」陳皇后點頭同意。
藥方呈上。
穆醫官迅速過了一遍，細細斟酌，「陛下身子略有虧空，草民調整一下藥方，為陛下調養身體。」
「如此說來，陛下的身體並無大礙？」陳皇后問道。
穆醫官面色遲疑。
陳皇后覷了一眼 元鼎帝，才開口說道：「但說無妨！」
「陛下年少時，是否曾吃過一些不當的食物，或是誤食了一些對身體有害的東西？」
穆大夫很含蓄，沒有直說中毒，只說誤食，懂的都懂。
陳皇后瞬間沉默，看向元鼎帝。
元鼎帝臉色瞬間一垮，似乎很遲疑，「若是誤食，有什麼影響？」
「當年誤食後，沒有清理乾淨，身體裡還有一些殘餘。長年累月，對陛下的身體有些妨礙。加上陛下操勞國事，身體勞累，所以一到天氣變化的時候，就易生病。一旦生病就會拖延許久。」
「那該怎麼辦？」陳皇后急忙問道。
「忌大喜大怒，忌女色，忌酒水。修身養性！千萬不要受涼，夏天也不能貪涼。飲食儘量清淡些。」
元鼎帝一張臉鐵青，心頭正醞釀著怒火。
陳皇后輕咳一聲，打破寢殿內略顯窒息的氣氛，「還有別的要注意嗎？」
穆醫官內心掙扎。
他知道純陽真人在給皇帝供應丹藥，他在思索要不要拆純陽真人的台。皇帝的身體，最大的問題不是殘餘的毒藥，而是毒藥侵蝕身體多年。年輕那會還沒覺著，如今上了年紀，身體變得格外虛。
正所謂虛不受補。
純陽真人半吊子醫術，只看到表，沒看到里。
但是……
保命要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思索片刻，他有了決斷，「注意養生！」
陳皇后如釋重負，「陛下以後可得注意身體，滿朝文武，全天下的百姓可都指望著陛下。」
元鼎帝嗯了一聲。
陳皇后吩咐穆醫官開方。
穆醫官提筆，唰唰唰，開了藥方，躬身退下。
寢殿內就剩下帝後二人。
「陛下剛才聽見了，以後千萬保重身體。」
元鼎帝冷哼一聲，「你聽聽他說的，不得大怒大喜，還要戒酒戒女色，不能冷不能熱。朕乾脆出家當和尚算了。和尚都比朕活得痛快。」
「陛下說氣話了。穆大夫也說了，等養好了身體，這些都可以適當。說到底，當初陛下該告訴我你的身體情況，那會就開始調理，也不至於如今受這般罪。」
陳皇后事先並不清楚元鼎帝年少時曾中毒，宮裡很多事情，除了當事人，都瞞得死死的。
元鼎帝輕咳一聲，當年的事情，他肯定不能說。
中毒是真。
至於中毒的緣由， 他總不能說，為了陷害兄弟他將計就計，只為打擊兄弟，博取先帝的關注。哪裡想到，當年的一個念頭，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當年做事太草率，事後仗著年輕身體好，沒當回事。沒想到身體竟然還有毒藥殘餘，壞了身體的根本。
那幫太醫院的太醫，果然是一群庸醫。
這麼重要的情況，這麼多年愣是沒發現。
多虧穆醫官查出真相。
「今兒多虧皇后，否則朕還不知道長期生病的緣由。」
「都是我該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陛下的身體。陛下也當愛惜自己的身體，切不可逞能！」
「放心，朕有分寸。關於朕的病情……」
「陛下放心，我自會守口如瓶。」陳皇后指天發誓保證。
元鼎帝並不信任她，但是，事情既然叫她知道了，眼下也只能如此。
他心頭有些懊惱，他應該早點想到去宮外請大夫，而不是聽太醫的片面之詞。
也怪身邊人沒有提醒他。
如果劉順還活著，這些事情根本不用他操心。
身邊終究缺了一個得用的人。
劉順在天有靈，若是知道皇帝還惦記著他，他也該可以瞑目了。
陳皇后回到鳳藻宮，一直沉默不語。
直到大皇子宋啟鈺來請安，她才回過神來。
「兒子給母后請安！」
「免禮！去給你父皇請安了嗎？」
「剛從父皇那裡回來。父皇沒有見兒子，讓呂公公傳話，叮囑兒子好生讀書。」
「既然你父皇讓你好好讀書，你就守著本分認真讀書。旁的事情，都別操心。」
宋啟鈺有點不甘心。
這些日子，其他兄弟都挺鬧騰。唯獨他，一直被母后拘著讀書，不許他出宮，不許他結交外臣，甚至不許他跟舅舅來往。
他不太理解！
兄弟們都在發力，他什麼都不做。若是叫人搶了先機，該如何是好。
陳皇后一眼看穿兒子的心思，「你記住，本宮不會害你。你父皇壽數長著了，著什麼急。先行一步，不等於就能走到終點。後行一步，不等於就是處處落後。你是嫡長皇子，身份無可爭議。你不爭，就是最大的爭！你父皇遲早會意識到，有些事情不會以他的意志改變。」